他知道一门二十四磅加农炮多重——四千四百磅。差不多两千公斤。四个人抬?十个人都抬不动。得用滚木,得用绞盘,得在雨林里开路,得面对泥沼、陡坡、毒虫和随时可能射来的冷箭。
而且,对方不会让你这么干。
疤脸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他转过头,看向柳生,喉咙动了动:“炮……”
柳生猛地反应过来。
昨夜。就在昨夜,他们三人蹲在篝火边,疤脸咬牙切齿地说:“千万他妈的别告诉我是印度。”
然后,在确认这里是所罗门群岛之后,在短暂的恐慌之后,他们制定了计划。
第一个计划:不能让船上有炮。
船上有炮,就有人心思想着“开船跑路”
。船上留守的三十多个船员,万一有人煽动,把几个负责人——柳生、疤脸、小六——扔在岛上,或者直接轰死,然后回去禀报“遭遇风暴,全员玉碎”
,并非不可能。
所以,要卸炮。以“加强营地防御”
为名,把盖伦船上的炮一门一门拆下来,运到岸上。
拆了炮,船就没了自保能力,就算有人想跑,也得掂量掂量。
这是昨夜商量好的。
“炮呢?”
柳生抓住疤脸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疤脸皱了皱眉,“昨夜不是说,今天开始卸炮吗?卸了多少?”
疤脸没说话,只是看向营地另一侧。
小六正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汗,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他看到柳生和疤脸站在山坡上,看到他们看向的方向,腿一软,差点跪下。
“柳、柳生殿……”
小六的声音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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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呢?”
柳生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
小六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他看看柳生,又看看疤脸,最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鹰炮……三门。炮弹……十五发,实心的。发射药……两桶。”
柳生盯着他。
“就这些?”
“……就、就这些。”
小六不敢抬头,“昨夜……昨夜卸到后半夜,大家累得不行,就、就先睡了。说今天天亮再继续……”
柳生闭上眼睛。
三门鹰炮。
鹰炮是船上最小的一种炮,口径大约三磅,重量……也得七八百磅。有效射程?撑死了四五百码。
打一千五百码外的城寨?
给人家挠痒痒都嫌轻。
而且,炮弹只有十五发。发射药两桶。打几轮就没了。
“其他炮呢?”
柳生问,眼睛还闭着。
“还、还在船上……”
小六的声音更小了,“二十四磅炮太重了,得先拆炮架,拆轮子,得用绞盘……大家说,慢慢来,不急……”
“不急。”
柳生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让小六打了个寒颤。
疤脸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拆炮不能急。急了,船上的人会疑心。我们本来就是说‘加强营地防御’,如果拆得太快,搬得太急,他们就会想——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炮搬下来?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座城寨。
“现在,他们不用想了。”
柳生也看向那座城寨。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东边的海平面爬上来,给粗糙的木墙镀上一层金边。城寨上有人影在走动,不多,但能看清。他们在搬运什么,在架设什么。
柳生忽然想起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