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赖陆这话说得真诚。
真诚得让家康后背发凉。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赖陆真的会送他去。只要他点头,就会有牛车,有护卫,把他送到督姬面前,送到秀忠面前。
然后呢?
全天下都在猎杀德川。他一个“世良田元康”
的老僧,去了督姬那里,能说什么?能以什么身份去?
岳父?可督姬是赖陆的女人,他去了,是去见女儿,还是去见“主公的女人”
?
父亲?可秀忠是“亡其国不绝其嗣”
的活招牌,他去了,是去抱儿子,还是去提醒所有人“德川家还有根”
?
他去了,督姬会怎么看他?秀忠会怎么看他?那些守着川越城的武士会怎么看他?
他去了,就等于把“德川”
两个字,重新钉在所有人眼前。
家康沉默着。
他垂着眼,捻着念珠,一下,一下,像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赖陆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鼻息声。
那声音很短,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家康听见了。
那不是什么情绪。只是——确认。
确认家康懂了。
赖陆转身,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什么。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
声,像春蚕啃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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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康坐在蒲团上,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高,很直,遮住了炭火的光。他的手在动,肩胛骨随着运笔微微起伏。他写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家康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给他的。
他等着。
炭火还在烧。外面的雪还在下。笔尖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究竟是让他去京城的御教书,还是对他处刑的文书,家康不知道。
当笔尖落下最后一笔。
赖陆搁下笔,将那张纸轻轻提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他转身,走回家康面前,俯身,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递一件极贵重的东西。
“唐土早有此佳作。”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闻公去热田神宫探望我母亲,甚为感动。”
他顿了顿。
“誊抄此作,聊表寸心。”
家康双手接过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