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号”
二字,在公家武家都是有分量的。往往是死后追授的一支之祖,或是出家后方可获得的尊称。督姬未曾出家,却已得了“相模院”
的号——这其中的意味,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懂。
她是北条氏直的遗孀,是德川家康的女儿,是赖陆的女人。她没有孩子,但她的地位,从来不需要孩子来撑。
还有一位——
九条兼孝没有说下去。
他的嫡女,九条绫,此刻就坐在名护屋城的某间屋子里,等着这场密会的消息。
她是赖陆的侧室,生下了吉祥丸。她的父亲是前関白,她的背后是整个九条家。
这三位的名字,他一个也没有提。
可满室的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没有人敢接话。
准如垂着眼,捻着念珠,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教如依旧沉静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虚应圆耳低着头,盯着面前榻榻米上的纹路,一动不动。
角落里,金地院崇传依然双手合十,像一尊石像。
九条兼孝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法在这里议出结果。这是赖陆的家事,是羽柴宗家的内务,轮不到一群僧人来定夺。他提出来,只是让在场的人知道——这事还没完。
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姬路藩一百五十万石领地的安堵。”
这话一出口,满室的空气又凝了一瞬。
一百五十万石。那是秀赖的地盘,也是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真田昌幸那些人吃饭的锅。安堵的意思,就是维持现状——秀赖仍然是姬路藩主,那帮旧臣仍然可以在姬路城里当差、领俸禄、过日子。
但前提是——
“其三,”
九条兼孝的声音沉下来,“秀赖殿下与淀殿夫人,如何放弃太阁嫡子的独立继承权,自此归入关白公家系,永不分裂宗家。”
他把“永不分裂”
四个字咬得很重。
这才是这场过继的核心。
不是换一个称呼,不是改一个名分,是彻底切断秀赖与“丰臣宗家”
之间的那条线。从今往后,日本只有一个羽柴宗家,只有一个天下人——那就是赖陆。
秀赖可以是姬路藩主,可以是赖陆的养子,甚至可以保留“丰臣”
的苗字。但他不能再是“太阁的继承人”
,不能再是那面随时可能被人举起来的旗。
要做到这一点,光有文书不够。
“条款敲定之后,”
九条兼孝一字一字说下去,“需在丰臣家庙太阁牌位前起誓,向历代祖先禀告,才算有了武家社会最高的契约效力。”
他说完,双手合十,垂下眼。
佛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线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外面的风还在刮。海东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了回来,此刻正落在佛堂外的枯枝上,歪着头,透过格子的缝隙往里看。
它看见满室的僧人,一个个低垂着眼,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它看见九条兼孝坐在最上首,双手合十,眉头紧锁。
它看见角落里的那个老僧,洗得发白的僧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它歪了歪头,叫了一声。
那声音尖锐,刺破风声,传进佛堂里。
没有人抬头。
海东青盘旋而起后,落在天守阁的窗边,赖陆接过手下递来的密报,只扫了一眼,便扔在了案上。
窗外的海东青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尖利的爪子扣紧臂甲,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抬眼望向玄界滩的方向,海面上的浪,正一波一波拍向礁石。
这个镜头既呼应了开篇的海东青,又点明了赖陆对整个局面的绝对掌控,整个章节的闭环会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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