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叹息响起。
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松平秀忠端着酒碗,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毫无缘由——至少秀赖看不出缘由。他只是听见那一声,就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秀忠为什么叹气。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
秀忠没有看他。秀忠只是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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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陆完全没理会那声叹息。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信纸上,目光落在秀赖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秀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继续讲来。”
赖陆说,声音还是那种懒懒的调子。
秀赖张了张嘴。
继续讲?讲什么?他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筑城有必要,努尔哈赤不可信——就这些。
他低下头。
“没有了。”
他说,声音闷闷的。
赖陆没说话。
他只是一只手撑着几案,慢慢站起来,肩膀微微转了转——坐久了,有些僵。他揉了揉肩膀,动作随意得像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筑城的作用在哪里?”
他问。
秀赖愣了一下。这不是刚才说过了吗?
但他还是答了:“防明廷反击,防贼寇袭扰。城不动,巍峨如山,诸贼难撼。”
赖陆点点头,像是满意,又像是没听进去。
“筑城之弊呢?”
秀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弊?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甲斐姬教他读兵书,讲的是“城池之固,国之根本”
;大谷叔叔给他讲战例,说的是“某城坚守数月,敌军粮尽而退”
。没人说过筑城有什么不好。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赖陆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从那边传来:
“在钱,在人。”
他顿了顿。
“一城何止千金。民夫少则数百,多则上千。朝鲜刚打完仗,地里没人种,壮丁都去修城——明年吃什么?”
秀赖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出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赖陆没回头,只是继续看着窗外。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微微颤动。
屋里没人说话。
长束正家还低着头。松平秀忠还端着酒碗。池田利隆跪在一旁,像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启禀関白殿下。”
是女声,轻轻的,带着恭敬。
赖陆没回头:“说。”
“大政所殿下传唤大阪御前,御前遣奴婢来问——可否共往?”
赖陆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那扇纸门,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移向秀赖,又移向松平秀忠,最后落在长束正家身上。
“正家。”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