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太阁把她召去大坂。
她跪在那个老人面前,听他说:
“你是武家的女儿。秀赖的养育役,你来做。”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皱纹、却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人。
他说:“这孩子,我托付给你了。”
她伏下身,额头触地。
“妾身必以性命护之。”
——
牛车又颠了一下。
甲斐姬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车帘外的风还在吹,黄色母衣还在猎猎作响。那些武士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排排黑色的石像。五七桐纹在他们背后飘荡,像一面面活过来的旗。
她忽然想起德川内府。
那些年,她看着那三叶葵纹一天天逼近大坂。五大老,五大老,内府,内府。那个老狐狸笑眯眯的,对谁都说好话,可那三叶葵纹从不后退半步。
她想过那一天。
想过三叶葵纹包围大坂,想过丰臣家的旗帜落下去,想过自己站在城头,看着那些德川家的武士涌进来。她做好了准备。刀准备好了,介错的人也找好了。
可那一天没来。
来的是另一个人。另一种纹。
五七桐。太阁的纹。
可那人不是太阁。
他是杀了德川满门的人。他是把家康逼得削发为僧、隐姓埋名的人。他是那个十七岁、却让人感觉像活了几十年的人。
他是秀赖的“兄长”
。
也是秀赖的“父亲”
。
甲斐姬的目光穿过车帘,落在那片黄色的母衣上。
她想起忍城。想起那些从城头望下去的黄色,铺天盖地,像一片永远不会退去的潮水。想起自己手里的刀,砍卷了,换一把,再卷,再换。想起身边的兵倒下去,后面的补上来。想起城墙上全是血,红的,黑的,混在一起。
如今那片黄色又来了。
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接秀赖去议事的。去商量把他过继给赖陆的事。去商量把他从“太阁之子”
变成“関白之子”
的事。
她拦不住。
她只能跪在牛车里,坐在他身边,看着那片黄色越来越近。
秀赖忽然开口:
“甲斐。”
她愣了一下。
秀赖没回头,眼睛还看着车帘缝隙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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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名字里的‘甲斐’,是你去过那里?”
甲斐姬的手指蜷了蜷。
“回大人,”
她说,“妾身从未去过甲斐。”
秀赖“哦”
了一声,等她说下去。
甲斐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父成田氏长,天正年间受任甲斐守。那一年,妾身恰好出生。先父便以官职为女儿命名。”
秀赖没说话。
甲斐姬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妾身这‘甲斐’二字,是父亲盼来的官位,不是妾身挣来的土地。”
秀赖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