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没接话,把第三碗递给织田氏。
织田氏喝得很小心,像是怕烫着。她喝完,把碗放下,手还放在碗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碗沿打转。
茶茶等了一会儿,开口:
“右府大人近日读什么书?”
甲斐姬抬起头。茶茶的眼睛正看着她。
“回淀殿,”
甲斐姬说,“前几日读了《平家物语》,昨日开始读《徒然草》。”
“《平家物语》。”
茶茶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读到哪了?”
“读到坛之浦一段。”
“平家覆灭。”
“是。”
茶茶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
“平家覆灭后,”
她说,“源赖朝开了镰仓幕府。”
甲斐姬的手放在膝上,没动。
“右府大人,”
茶茶的声音还是轻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可曾问过,为什么平家会输?”
甲斐姬沉默了片刻。
“右府大人说,”
她说,“平家得了天下,却忘了武家的本分,学公卿那一套,奢靡无度,失了人心。”
“那源赖朝呢?”
“源赖朝……”
甲斐姬顿了顿,“他以武家之身,开幕府,定天下,是……”
“是什么?”
甲斐姬看着茶茶。茶茶也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水。
“是……”
甲斐姬的声音低下去,“是能看清时势的人。”
茶茶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像茶碗上升起的热气,一晃就散了。
“能看清时势。”
她说,“这话说得好。”
她拿起茶杓,又舀了一勺茶粉。这次没急着倒水,只是把茶粉在碗里铺开,铺成薄薄一层。
“我前几日读《唐书》,”
她说,“读到一则旧事,觉得有趣。”
松之丸抬起头。织田氏也抬起头。
茶茶的声音在茶室里散开,不疾不徐:
“则天将革命,诛杀宗属诸王,唯千金公主以巧媚善进奉独存;抗疏请以则天为母,因得曲加恩宠,改邑号为延安大长公主,加实封,赐姓武氏。”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三人:
“你们说,这出自何典?”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炭火噼啪一声。
松之丸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紧了。她看着茶茶,又看看甲斐姬,最后低下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回淀殿,出自《旧唐书》外戚列传。”
茶茶“哦”
了一声。
“接着说。”
松之丸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投名状,是站队,是把自己最后一点遮羞布撕下来,摊在茶茶面前。
她咬了咬牙,说下去:
“千金公主聪慧,识天命之所归,故得保全,实乃大智慧。妾身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