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茶茶。
“有人看见了,以为母鳄在吃自己的孩子。”
茶茶的手轻轻攥紧了衣袖。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涩意。
赖陆把最后一块肉弹出去,站起来,拍了拍手。鳄鱼吃完,又沉回水里,只剩两只眼睛露在水面上,盯着他们。
茶茶忽然开口:
“她们都说我。”
赖陆看着她。
“说我生下虎千代,不找奶妈,非要自己喂。”
茶茶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说我不懂规矩,说我不合体统,说……”
她停了一下。
“说我把孩子当成自己的东西,不像个御母堂。”
赖陆没说话。
茶茶靠过来,把头抵在他肩上。
“我只是……”
她说,“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母亲。”
赖陆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这是你给我的孩子。”
茶茶的声音闷闷的,“不是太阁的,是赖陆的。我想自己养,不可以吗?”
池水轻轻晃着,天光碎成一片片金箔。
过了很久,赖陆开口,声音很淡:
“秀赖的养育役,是谁?”
茶茶抬起头,看着他。
“甲斐姬。”
她说,“成田家的女儿。”
赖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茶茶看见了,解释道:
“不是甲斐武田家的那个甲斐。是她父亲成田氏长,当过甲斐守,就用官职给女儿起名。”
赖陆“哦”
了一声。
“成田氏长……”
他想了想,“我高举太阁遗诏,关东自取的时候,他没怎么为难。”
茶茶点头。
赖陆又“哦”
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似乎见过她。”
他说,“在秀赖身边。”
茶茶的手伸过来,握住赖陆的手。两只手都很修长,骨节分明,手指交错在一起,像两根藤蔓缠紧。
“这次来名护屋的,不止我。”
茶茶说,“三之丸殿也来了,松之丸殿也来了。都是我最好的姐妹。”
赖陆看着她。
茶茶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一会儿你去见她们?”
赖陆问。
茶茶点头。
赖陆想了想,说:
“备上最好的茶器。我那支曜变天目盏,也拿去吧。”
茶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可是你的心爱之物。”
“器物就是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