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u?”
这是马来语里“人”
的意思。也是他在脑子里能搜到的、最基础的南岛语系词汇。
坑里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那人开口了。
一串声音从那人的嘴里涌出来,快得像流水,柳生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听出了几个音节——ata,mate,malira——这些词让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ata。人。
mate。死。或者眼睛。在马来语里是mata,发音接近。
malira。热?生病?马来语里demam是发烧,但不对。
他听不懂整句,但他听出了同源词。
是南岛语系。是美拉尼西亚语支。和他的马来语隔了三千年,但骨子里有同一个祖宗。
柳生伸出手,指着自己:“Niu……柳生。柳生。”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日语对方听不懂,马来语对方也听不懂,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指自己,发一个音,让对方记住这个音。
坑里的人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嘴,突然说了一个词:
“tamata。”
柳生的脑子炸了一下。
tamata。
人。
在大洋洲的很多语言里,“人”
这个词的发音就是tamata、tangata、kanaka。和马来语的“orang”
完全不同,但和原始南岛语的重构形式接近。这人在说:我是人。或者,你也是人。
柳生点头,指自己:“柳生。tamata。”
又指坑里的人:“你。tamata。”
坑里的人眼睛亮了一下。又说了一串话,这次柳生捕捉到了几个词:vaka,ika,rano。
vaka——船。马来语里是perahu,但斐济语里是vaka,萨摩亚语里是vaa。
ika——鱼。马来语里也是ikan。
rano——水。这个他没见过,但猜得到。
这人在问:你们从哪里来的?坐船来的?有鱼吗?有水吗?
柳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继续指自己,指天上,指海的方向,做出划船的手势。
坑里的人看着他的手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人做了一个动作——
伸出手,摊开掌心。
不是攻击。不是求饶。是……
柳生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人类学纪录片。美拉尼西亚人有一种古老的习俗——当陌生人靠近时,先伸手,表示没有武器。
这是信任的第一步。
柳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也摊开掌心。
两只手在坑沿上方相遇,距离不到一尺。
坑里的人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是白的,和他自己的黑棕色完全不同。然后,那人抬起头,看着柳生的脸,又看着坑边上那些拿枪的年轻人,最后目光落回柳生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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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说了一个词。
这次柳生听懂了。
因为那人指着自己,重复了三遍:
“Kulu。Kulu。Kulu。”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