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话语上的闭环。
“世兄快快请起!”
姜守仁连忙虚扶,脸上笑意更浓,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铺垫已足,时机正好。
“诶,国难更显家国之义,伉俪之情。”
姜守仁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恳切,“不瞒世兄,老夫有一小女,年方及笄,虽不敢说德容言功俱全,却也知书达理,侍亲至孝。昨日……昨日城头些许纷扰,小女受惊,回府后仍心绪不宁,老夫亦是忧心。”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将“城头纷扰”
轻轻带过,仿佛那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
“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李镒与李曙之间逡巡,“老夫观曙世侄,英武忠直,临危不惧,实乃良配。值此危城困守之际,若我姜李两家能结为秦晋,非但可慰小女惊魂,更能彰我将门士族同心戮力、共赴国难之志,于安定晋州民心、鼓舞守城士气,亦大有裨益啊!”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一桩可能充满算计与封口意味的联姻,拔高到了“稳定大局”
、“鼓舞士气”
的层面。那三十匹好马的礼单,此刻就静静躺在轩外某处,成为这番提议无声却沉重的注脚。
席间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镒父子身上。
结亲?和那个导致瓮城惨剧的女子?用三千袍泽的鲜血和流民的冤魂换来的“良配”
?他胸腔里堵着的东西几乎要炸开,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维系着一丝清明。他想站起来,想怒吼,想掀翻这满桌虚情假意的酒菜……但他不能。他感受到父亲那边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
李镒沉默了片刻,时间长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窒息。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复杂的笑容,混合着感激、沉重与一种认命般的释然。他举杯起身,面向姜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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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公厚爱,李某……感激涕零!”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演技,还是真实情绪的泄漏,“犬子顽劣,能得姜公青眼,许以千金,实乃李家之幸!值此危难,姜公不以李某兵败见弃,反以爱女相托,此等高义,李某……无以为报!”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
喝下的是酒,也是屈辱,是妥协,是抓住那根用三十匹好马和家族权势编织的“救命稻草”
的决心。
“父亲……”
李曙下意识地低唤一声,声音干涩微弱。
李镒没有看他,只是重重放下酒杯,对姜守仁道:“姜公美意,李某岂敢推辞!此事……便依姜公所言!”
他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好!好!好!”
姜守仁抚掌大笑,满面红光,“得元帅一言,老夫心安矣!此真乃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他转向席间众人,“诸位,且共饮此杯,为我姜李两家永结同好,为晋州军民同心抗倭,浮一大白!”
郑仁弘率先举杯,笑容真诚了许多:“恭喜姜公,恭喜李元帅!此诚危难见真情,乱世结良缘,必为佳话!”
其余陪客也纷纷起身,贺喜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涵碧轩内仿佛充满了真正的喜悦。
李曙被动地随着父亲起身,机械地举起酒杯。琉璃盏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动着,映出轩内璀璨的灯火,也映出他自己苍白扭曲的脸。贺喜声浪包围着他,却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目光扫过姜守仁志得意满的笑脸,郑仁弘深不可测的眼神,父亲强作欢颜的侧影,还有席间那些或真或假的恭贺面孔。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杯中摇晃的酒影上。
他想起雨夜泥泞中战友最后的吼叫,想起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单薄红影,想起瓮城角落里无声蜷缩的焦黑躯体……然后,他看到了杯中映出的、自己即将成为“姜家女婿”
的未来。
他闭上眼,将杯中酒连同那翻江倒海的恶心与绝望,一起狠狠灌入喉中。
酒很烈,灼烧的滋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底,却暖不透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
丝竹声再次悠扬响起,宴席的气氛达到了虚伪的顶点。而在这一片“祥和”
之中,李曙重新睁开的眼睛里,那最后一点属于青年将领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余烬。
轩外,晋州的秋夜正寒,城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这座城池和其中所有人命运飘摇的呼吸。而涵碧轩内的暖意、香气与笑声,则像一层单薄而脆弱的琉璃,罩在无尽的深渊之上,随时都会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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