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今天又跟我闹脾气了,说我不该帮外人说话。他不知道,我不是帮外人,我是怕,怕太多的钱,会把我们之间的东西都磨掉。我想告诉他,妈妈不是不大气,妈妈只是……只是觉得,我们原本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平安喜乐罢了。”
“今天又没睡好,总觉得喘不过气。或许我真的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妻子,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先生和沉沉的后腿……”
最后一篇日记,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愿沉沉往后,能遇良人,懂平凡,知温暖。”
那一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仿佛看见母亲坐在书桌前,一边写一边掉眼泪,指尖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些他曾经鄙夷的“笨拙”
“不大气”
,原来都是她深入骨髓的不安与自我否定。那些下人恭敬的讨好,那些父亲意气风发的成功,于她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最终被抑郁症吞噬。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愧疚:“沉沉,妈妈对不起你,没能帮到你……”
那时他还冷漠地抽回手,说“你不用想这些”
,却不知道,那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殿下?您怎么了?”
阿鲷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她已经铺好了床,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圆脸上满是担忧,刚才的雀跃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忐忑,仿佛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赖陆回过神,眼底的怅惘还未完全散去,被烛光映得有些湿润。他摇摇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没什么。”
阿鲷见他没生气,松了口气,又露出了那副蠢兮兮的笑容,蹭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铺好了,您要不要歇息?”
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嘴角残留的、没擦干净的鲸肉油渍,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只装着“孩子”
和“见儿子”
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的母亲,像一株被精心呵护却生错了环境的兰草,温婉、脆弱,在繁华的牢笼里渐渐枯萎。而眼前的阿鲷,像一株长在田埂上的野草,笨拙、粗糙,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她的欲望直白又纯粹,她的快乐简单又坦荡,哪怕犯了错,也带着一股子憨直的真诚。
一个在“配不上”
的愧疚里耗尽一生,一个在“我想做好”
的执念里活得热气腾腾。
赖陆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阿鲷连忙跟过去,想为他宽衣,却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自己解开阵羽织的系带,随手扔在榻边,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夜色浓稠,海浪声隐约传来,和阿鲷方才的哼唱交织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愿沉沉往后,能遇良人,懂平凡,知温暖”
。
他前世没能懂母亲的平凡,也没能给她想要的温暖,甚至在她活着的时候,连一句温和的话都吝啬给予。而今生,眼前这个蠢笨的女人,用她最直白的方式,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阿鲷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打扰,只是乖乖地坐在他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吩咐的孩子。她的脸颊还红着,眼底的喜悦藏不住,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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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陆侧头看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有些汗湿,带着点淡淡的油脂味,却并不难闻,反而很真实。
阿鲷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像只被顺毛的猫,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睡吧。”
赖陆收回手,躺了下去,背对着她。
“是。”
阿鲷轻声应着,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不敢靠太近,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却已经满足得不行。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脑海里全是明天就能见到蛟千代的画面,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屋内的烛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昏黄的光晕。阿鲷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带着轻微的鼾声,依旧是笨拙的、毫无章法的,却透着安稳。
赖陆没有睡着。他听着身边人的鼾声,听着窗外的海浪声,脑海里又浮现出母亲的脸。那张温柔的、带着愧疚的脸,和眼前阿鲷圆嘟嘟的、带着笑意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想,或许母亲若是能像阿鲷这样,活得笨一点,直白一点,少些顾虑,多些自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不会那么早就离开?
可惜,没有如果。
前世的遗憾,终究是遗憾。但今生,他或许可以守住这份笨拙的温暖,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他微微侧过身,看着阿鲷熟睡的侧脸,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连那点未擦干净的油渍,都显得不那么突兀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赖陆闭上眼,窗外的海浪声、身边人的鼾声,交织成一曲安宁的夜曲。鲸膏凝结的香气还在屋内弥漫,却不再油腻,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暖意。
夜未央,这一夜,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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