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最原始的目标,触犯了在她认知里天大的禁忌。
“蠢。”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阿鲷浑身一颤。
“但也算蠢得实在。”
赖陆下一句,却让她猛地睁开了眼。
他松开了她,略略后仰,靠在凭肘上,目光重新落回那盘已经冷透、凝结了白色油脂的“山鲸肉”
上。“这东西,于明国寻常百姓家,隔三差五也能吃上一回。没那么玄乎,也没那么污秽。”
阿鲷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赖陆没有解释,只是用扇子又点了点那盘子:“不过,油腻大,火气重,你这么个吃法,没补到孩子,先把自己吃出毛病,生产时更耗力气,才是真危险。”
“啊…?”
阿鲷彻底懵了。殿下…不怪她破戒?反而在说…吃法不对?
“明日,我会让医官过来,给你定个妥当的食谱。该吃什么,怎么吃,听医官的。”
赖陆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至于这‘山鲸’…既已破戒,藏着掖着反生事端。阿青。”
一直跪在门外、竖着耳朵心惊胆战的阿青连忙膝行而入:“殿下。”
“这肉,拿去膳所,让厨役用姜、酒好好处理,炖得烂烂的,分几次给她。就说是我的吩咐,给她安胎用。”
赖陆说着,瞥了一眼瞬间石化般的阿鲷,“至于你…”
阿鲷的心又提了起来。
“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若让我从别处听到一字半句,”
赖陆的桃花眼微眯,那里面没什么杀气,却让阿鲷感到骨髓发寒,“你知道后果。”
“婢子不敢!婢子发誓!死也不敢说!”
阿鲷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而后阿鲷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谢殿下恩典”
、“婢子永世不忘”
。
额头抵着冰冷的榻板,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分不清是恐惧的余波,还是狂喜的眩晕。殿下……没有罚她,还说要让医官给她定食谱,那盘“秽肉”
也要正大光明地炖了给她吃……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偷偷抬起一点眼,从散乱的发丝缝隙里,觑着赖陆。他仍靠在凭肘上,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下半明半暗,那抹方才让她胆寒的讥诮似乎散去了,只余下惯常的、难以捉摸的平静。可不知怎的,阿鲷那颗被吓得冰冷的心,却像被这平静的目光烘得渐渐回暖,甚至生出一点近乎“受宠”
的、僭越的暖意。
她大着胆子,抬起还有些泪痕的胖脸,嘴角努力往上扯,想挤出一个讨好的、带着残余惊惶的笑,那笑容在油汪汪的唇和圆嘟嘟的脸颊上绽开,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种笨拙的可怜。她像只试探主人心情的、过于肥硕的猫,手脚并用地,一点点往赖陆身边挪蹭。
赖陆没动,只是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她蹭过来的、因怀孕而更显臃肿的身躯上,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阻止。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针强心剂。阿鲷胆子更大了些,终于蹭到他腿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汗津津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膝头。她不敢完全靠实,只虚虚地挨着,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小声地、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唤了一声:“殿下……”
赖陆没应,只是伸手,屈起指节,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不疼,甚至有点亲昵。阿鲷“诶唷”
一声,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却笑开了花,那点残存的恐惧彻底被这小小的惩戒驱散,变成了纯粹的、近乎蠢兮兮的欢喜。她干脆放松了身体,真的像只找到热源的肥猫,将半边脸颊和肩膀都赖在赖陆腿上,还用脑袋蹭了蹭他深紫色的袴。
赖陆由着她蹭,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思忖什么。过了片刻,才像是随口提起:“明日,右府会来名护屋。”
阿鲷正蹭得舒服,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嗯?”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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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府,”
赖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丰臣秀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