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研墨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她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句,看着主上笔下流淌出的、与她刚才所读那份“温和”
诏书风格如出一辙的、恭敬而委婉的辞藻,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骤然清晰如镜。
主上要……将计就计。
用一份同样“谦恭”
甚至“怯懦”
的回书,来回应那份被篡改或“润色”
过的温和诏书。表面上承认“礼仪未协”
、“边境小人滋衅”
,接受皇帝“怀柔”
,承诺“严束部众”
,甚至可能暗示愿意“重修贡道”
。用这份回书,来麻痹北京,来安抚那些渴望恢复贸易的国内势力,来为森弥右卫门在海上、为其他手段在暗中的行动,争取时间。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看穿了大明的虚弱,看穿了皇帝“不想打,只想和”
的真正心意。他知道,只要他的回书足够“恭顺”
,只要海上的袭扰不被抓到明面上的把柄,只要日本不公开举起“建文后裔”
或“反明”
的大旗,那位坐在紫禁城深处的万历皇帝,就很可能会捏着鼻子,将这场危机“糊弄”
过去。
柳生新左卫门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但阿福能感觉到,这位向来冷静如冰的剑客兼谋士,此刻的呼吸似乎比平时略重了一分。他听懂了,他明白了主上在做什么,也明白这将把日本带向何方——一条彻底摆脱“天朝”
册封体系,凭借白银、水军和即将到来的新时代,与大明、与南洋、与整个世界重新划定秩序的,危险而充满诱惑的道路。
赖陆笔下不停,一行行“恭顺”
的言辞在纸上流淌。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的线条紧绷,眼神专注而冰冷。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新左。”
“臣在。”
“小西摄津守和宗对马守,还在外面?”
“是。”
“青山他们呢?”
“三位大人已在廊下等候。”
“好。”
赖陆拿起那张刚刚写就的回书草稿,又看了看桌上那两份“诏书”
,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就请他们都进来吧。”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松涛局安静的晨间空气里。
“让我们一起来……品鉴品鉴,这两份来自大明的‘厚意’。也听听小西和宗家这两位忠臣,是如何为吾等,从中斡旋,争取来这份‘皇恩浩荡’的。”
阿福缓缓站起身,退到赖陆身侧后方稍远处,垂手侍立。她看着纸门被再次拉开,清晨更明亮的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榻榻米上细微的尘埃。
柳生新左卫门第一个起身,肃然退至门边。
青山忠俊、中川清秀、石田佐吉,三位赖陆麾下最核心的文武重臣,鱼贯而入,神情凝重。紧随其后的,是脸色苍白、额角隐现汗珠的小西行长,以及比他稍显镇定、但眼神游移不定的宗义智。
松涛局这间不算宽敞的茶室,瞬间成了整个日本此刻最核心、也最微妙的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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