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这世上有多少规矩,多少束缚,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哪怕是把聚乐第拆了重盖,哪怕是把天皇请来喝茶,哪怕是把全天下的公卿都得罪光——”
“我都陪着你。”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庭院里的三味线还放在一旁,弦上的余韵仿佛还在绕着廊柱打转。淀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眼里却又泛起了水光,轻轻啐了他一口:“疯子。”
“嗯,是你的疯子。”
赖陆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笑意。
而后月光从两人相抵的额间流泻,庭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赖陆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混着夜露的清气,将淀殿包裹在一个短暂而虚幻的安宁里。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份近乎脆弱的亲密,方才那荒诞故事带来的激荡心潮渐渐平复,却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灼热、更为急切的东西——一种强烈的、想要“回报”
和“确认”
的冲动。
他给了她一个梦,一个无法无天、极致宠爱的梦。而她,有什么能给他的?
那个念头,如同被月光照亮的夜昙,骤然在她心中清晰绽放。
她轻轻推开赖陆一些,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和水光,但神情已带上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殿下方才的故事,茶茶很喜欢。”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疯是疯了点,可殿下的心意,茶茶……铭感五内。”
赖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的正式,但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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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一介妇人,不懂军国大事,也不似御台所妹妹能为您打理内廷,安定后方。”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去岁……前岁伏见城破,石田治部他们献上来一些逆臣德川的旧物,其中有一件,据说是太阁殿下生前都念念不忘的至宝。”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赖陆,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分享秘密的兴奋、献宝的讨好,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试图与他共享某种“天命”
象征的渴望。
“茶茶想着,殿下如今要见西国的人,见那位……权中纳言辉元公。”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赖陆故事里赋予她的、近乎本能的矜傲,“总得有些……能镇得住场面,也配得上殿下如今身份的东西。”
赖陆眸色深了深,没有打断她。
“那东西,留在茶茶这里,不过是件死物,锁在库房里蒙尘。”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亲昵,“可若在殿下手中,在接见毛利家使者的茶席上用它……意义就不同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赖陆的神色,缓缓吐出那个名字:“那是……一只曜变天目盏。”
饶是赖陆心性沉定,听到这个名字,眼底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思量。曜变天目,建窑神品,传说中窑变而成的星辰宇宙,乃是茶道至高无上的圣物,更是权力与“天命所归”
的顶级象征。此物原为家康秘藏,如今在她手中……意义非凡。
“哦?”
他缓缓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你舍得?”
“舍得!”
淀殿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因为他的反问而越发急切,仿佛怕他不信,“只要是殿下用得着,只要是能帮到殿下——哪怕只是增添一分威仪,让那毛利辉元和他的人看得更明白些——茶茶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说着,已站起身来,也顾不上整理微乱的衣襟和散发:“殿下稍坐,茶茶这就去取来!”
不等赖陆回应,她已像一只轻盈又急切的蝶,转身掠过月光下的回廊,裙裾拂过木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迅速消失在寝殿深处。
赖陆独自留在庭院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身旁冰凉的三味线琴弦。他看着淀殿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惊讶过后,是了然的玩味,以及一丝冰冷的评估。
她果然……完全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在走。不,甚至更进了一步。
他编造一个践踏一切规则的“爽文”
故事,满足她的情感幻想,拔高她的期待。而她,立刻回馈以最具象征意义的物质献礼,并试图将这份献礼,嵌入他现实的政治行动(接见毛利使者)中,完成一次从“私密情爱幻想”
到“公开权力展示”
的嫁接。
她在用她认为最珍贵的方式“回报”
和“参与”
。她以为自己在分享“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