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再次点了点那卷文书,语气转冷,“这就是下场。”
“秀赖是我弟弟”
。
这一次,淀殿听得分明,也终于……相信了。不是“御当代”
,是“弟弟”
。一个被他公开承认、并且会用最强势手段去“回护”
的弟弟。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新的泪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着释然、狂喜、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语无伦次:“我……妾明白了……妾太蠢了……妾竟然……竟然以为……呜呜……谢殿下……谢殿下……”
她伏下身,额头抵在叠蓆上,肩膀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微微耸动。但这一次的姿态,与之前的绝望瘫软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感激的、臣服的、甚至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叩拜。
赖陆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凉透的茶水,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饮。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淀殿这才慢慢直起身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也顾不上仪容不整,长发披散了。她看着赖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充满了重获新生般的光彩,以及一种急于确认、急于抓住这突如其来的“恩宠”
的迫切。
“那……毛利辉元,”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宠妃”
的试探性好奇,“他真的会来吗?他可是……五大老之一啊。”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底深处,其实也在问另一个问题:他真的会为了我……不,是为了我和孩子,为了“敲打”
西国,做到这一步?逼迫一位曾经与太阁殿下平起平坐的大老,来向我这个……女人,叩拜?
赖陆放下茶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他会来的。”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怀疑,“除非他想让毛利家姓上杉,或者姓宇喜多。”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力量。不来,就灭门换姓。
淀殿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混合着虚荣、安全感、乃至一丝隐秘兴奋的情绪,席卷了她。赖陆……他为了她和孩子,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用如此强硬、甚至可以说是羞辱的方式,来确立她们的地位,震慑天下!
这比前田利长私下的跪拜,意义要重大得多!前田利长是戴罪之身,是“病重”
之人,他的跪拜,更多是一种表态和求生。而毛利辉元不同,他是西国霸主,是曾经的五大老,是天下有数的大名!强迫他公开朝拜,这无异于向全天下宣告——羽柴赖陆的意志,无人可以违背;他羽柴赖陆承认的女人和孩子,地位至高无上!
狂喜之下,一丝现实的不安和微妙的羞耻感,也悄悄浮上心头。她……要以什么身份,接受毛利辉元的“祝贺”
?是“大坂御前”
,还是“太阁未亡人”
?届时,她和赖陆的关系,将彻底暴露在毛利辉元,以及随后必然得知此事的天下大名面前。虽然“神子”
之说早已流传,但这般公开的、正式的确认,尤其是让毛利辉元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亲自来“贺”
,无疑是将其彻底坐实,再无转圜余地。
这等于将她与赖陆的私情,她腹中孩子的来历,再次、而且是更正式地公开了。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因此感到惶恐和压力。但此刻,在经历了晨间那地狱般的恐惧和此刻天堂般的狂喜逆转后,这份“公开”
带来的些微羞耻和不安,早已被汹涌而来的安全感和虚荣心所淹没。甚至……她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看到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毛利中纳言,在她面前低下头的模样。期待天下人都知道,她茶茶,不仅是太阁的未亡人,更是如今天下人羽柴赖陆所承认的、孕育“神子”
的“大坂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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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再是“御母堂”
的尴尬,而是带着“神子之母”
光环的、崭新的、更煊赫的身份!
“妾……”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一个带着讨好和仰慕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更柔,“妾……有些怕。毛利中纳言那样的大人物……妾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嘴上说着“怕”
,眼神却亮晶晶的,看向赖陆的目光充满了依赖和询问,仿佛在说:有您在,妾什么都不怕。您要妾怎么做,妾就怎么做。
赖陆看着她瞬间变化的神色,从崩溃绝望到此刻强作镇定却难掩激动与虚荣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情绪。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是大坂的御前,怀的是羽柴家的神子。他毛利辉元,是来叩拜神子,祝贺神子之孕的臣子。明白吗?”
你是主,他是臣。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也如同最华丽的冠冕,戴在了淀殿的头上。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都微微发烫。
“是……妾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更符合“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