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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神前の言霾しんぜんのことだま(第2页)

赖陆继续道,语调轻松得像在谈论家常:“外公年纪大了,这些年为我奔波海上,劳苦功高。播磨好歹是故地,赤穗又靠海,正合他用。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淀殿一眼,“都是骨肉至亲,住得近一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吗?”

淀殿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瞬间压过了怀炉的温暖。

骨肉至亲,住得近一些,彼此照应。

她说得对,赖陆当然不怕别人议论。因为他早已将一切算计得清清楚楚。将拥有日本最强水军的外祖父,封在弟弟的藩国门户之畔,这哪里是“照应”

?这分明是一把时刻抵在姬路藩咽喉上的、最锋利的海上匕首!秀赖和石田三成在姬路的一举一动,从此都将在这把“匕首”

的监视之下,赖陆甚至无需从大阪发兵,仅靠外公的船队,就能让姬路藩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变得脆弱不堪。

而她,刚刚还在为他与秀赖的关系忧心忡忡。

原来,他早已将最冷酷的枷锁,包装成最温情的赏赐,轻轻套在了她最在乎的人身上。而她,甚至还曾为这“赏赐”

的“不完美”

感到疑惑。

巨大的御辇,在肃穆的街道上平稳前行,金铃声声,向着祭祀太阁的神社而去。辇内温暖如春,香气馥郁,怀炉烫贴着掌心。

但淀殿却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个精心打造的、华丽的牢笼中心,而牢笼的钥匙,正被身边这个温柔抚摸她头发、轻声细语的男人,牢牢握在手中。他给予温暖,也布下严寒;他许以未来,也套上枷锁。

而她,在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除了更紧地靠向他,握紧他给的怀炉,竟别无他法。

因为给予她这一切的,和掌控这一切的,是同一个人。

辇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丰国神社的朱红鸟居,已然在望。而后,不多久,御辇抵达丰国神社表参道前时,天光已大亮。冬日的阳光清冽,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洒扫得一尘不染的广石阶与宏伟的楼门上,将朱漆的柱、青瓦的檐,映照得辉煌夺目,近乎凛冽。

赖陆先下辇,并未立刻转身,而是略整了整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袖与袴摆,动作从容不迫。随后,他才向辇内伸出手。一只戴着白绢手套、指尖微颤的手放入他掌心。淀殿垂眸步下辇舆,站定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她今日的装束可谓极致克制下的华贵:紫二蓝的打挂,纹样是低调的御所车,长发绾作庄重的垂发式,仅以玳瑁栉与素银簪固定,面上薄施脂粉,唇色淡雅。通身上下,唯有腰间悬着的一枚翡翠勾玉,是赖陆所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她微微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将“太阁未亡人”

、“御母堂”

应有的持重与哀戚,演绎得恰到好处。

早已在参道两侧列队迎候的,是黑压压的人群。公卿、神官、武家重臣、诸藩使者,依序而立,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探究,或复杂,瞬间聚焦于这自御辇中并肩而出的男女身上。

赖陆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几个特定的方位微微停顿——岛津使者伊集院忠栋那张枯槁如尸的脸,在人群中异常扎眼;前田家使者略显不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毛利家使者则低眉顺目,看不清表情。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弯,随即恢复平淡,携着淀殿,在结城秀康、上杉景胜、福岛正则、最上义光四位重臣的簇拥下,缓步踏上通往拜殿的石阶。

石阶两侧,羽柴家的旗本武士身着鲜明的胴丸,按刀肃立,盔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监视着一切细微的动静。更远处,隐约可见柳生新左卫门麾下“闇付”

的深蓝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背景,无声地掌控着全局的“清净”

神乐缥缈,法螺低沉。神官们白衣赤袴,手持杨桐枝,在前引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特制高价香的气味,庄重,却隐隐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令人心神震慑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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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殿前,早已设好祭坛。猩猩绯的毛毡铺地,其上陈列着三牲五谷、时鲜果品、明晃晃的刀剑玉帛。而在祭坛最前方,那两柄覆以金襴的巨刀——“丰国正宗”

与“代身正宗”

——已静静安置于特制的赤漆鎏金刀架之上,沉默地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赖陆肃立于主位,身姿如松,晨光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在他身后半步,左右两侧,分别侍立着斋藤福与远山枫。

斋藤福今日一身端庄的淡萌黄小袖,外罩紫袴,发式是利落的胜山髻,仅簪一支素雅的金箔竹钗。她低眉顺目,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无可挑剔,唯有在赖陆迈步时,她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追随他的背影,眼神沉静如古井,仿佛已将所有的波澜都沉淀在了为赖陆诞下长子鹤松(历史线中的丰臣国松)并见证其早夭之后。她是赖陆身边最早的女人,见证了从清洲到天下的每一步,此刻的静默,自带一份元从的笃定与沧桑。

远山枫则年轻鲜活许多。她穿着红梅色的华丽打挂,上绣折枝枫叶,乌发结成时尚的岛田髻,点缀着精巧的珊瑚珠花。她微微抬着下巴,好奇又竭力保持庄重地打量着周遭宏伟的殿宇与黑压压的人群,偶尔偷偷瞥一眼赖陆挺拔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混合了骄傲、迷恋与一丝因场合重大而产生的紧张。她是赖陆宠爱的新欢,代表着他权力巅峰时期所享有的、恣意的青春与美色。

而在女眷席位的最边缘,帷幕的阴影交界处,静静立着浅井江。她没有坐在铺设的茵毯上,只是站着。一身毫无纹饰的墨色小袖,外罩浅葱色无纹羽织,长发是最简单的丸髻,唯有一根乌木簪。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应是祭祀所需的某些重要物件或文书。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眉眼清晰甚至有些冷峻,目光平静地掠过祭坛、神官、以及在场所有显贵,最后落在姐姐淀殿那华美而紧绷的侧影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重新归于一片专注的虚空。她不像来参与祭祀,更像是来执行一项重要的公务,与这华美哀荣的场合保持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却令人无法忽视的疏离与警醒。

神官高唱:“开扉,神馔奉献!”

沉重的拜殿之门缓缓洞开,内里幽深,只可见隐约的御神灯之光。神官们列队,将各种祭品高举过顶,鱼贯送入殿内。鼓乐之声变得庄重缓慢,每一次太鼓的敲击,都仿佛敲在人心之上。

赖陆上前一步,自神官手中接过杨桐枝,在早已备好的“手水舍”

中蘸取清水,于身前身后左方右方挥洒清净。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演练过于纯熟的、近乎礼仪性的漠然。

之后,便是最为关键的“祝词奏上”

本该由地位最高的神官或朝廷特使宣读。然而,在众人瞩目之下,只见结城秀康稳步出列,走到祭坛一侧特设的祝词案前。他并未展开任何卷轴,只是微微闭目,旋即睁开,以清晰沉稳、足以让前列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朗声诵读:

“谨启:太阁秀吉公,承天景命,拨乱反正,一统海内,德泽广被,功业巍巍,光耀千古……”

祝词的内容,与昨日九条忠荣私下递来的那份草稿截然不同。通篇颂扬太阁功业,明确将赖陆定位为“秀吉公之胤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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