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突然蹭到榻边木缝里的尖刺——是方才惊醒时指甲抠出的碎木,此刻扎得指尖发疼,却像道闪电劈进混沌的思绪里。秀忠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太阁遗书!虎千代那封能让他“赐姓羽柴、得十二万石”
的救命符!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连后颈残留的恐惧都淡了几分,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虎千代在联军面前展开遗书的模样——暗紫色缎面衬着太阁的字迹,“关东某三郡,食邑十二万石”
那行尤其醒目,当时结城、里见诸人盯着那行字的眼神,像盯着关东的命脉。
“某三郡……十二万石……”
秀忠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掐痕,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要是我咬破手指,把“某三郡”
和“十二万石”
的墨迹盖住,那行字不就变成“许其自取关东,许其开府建衙”
?
他猛地抬头,黑暗里仿佛能看见那封遗书悬在眼前,指尖的木刺还在扎着,却让他莫名生出点底气:我不真毁遗书,只是“修正”
——表面是说“我放弃德川立场,帮你把‘限定三郡’改成‘全关东自取’”
,可虎千代敢让我靠近吗?
他太清楚虎千代的软肋了:那封遗书是虎千代“太阁遗胤”
的唯一凭证,是他当关东盟主的大义根基。虎千代可以杀德川亲族,可以逼他改松平姓,却绝不敢让遗书有半分损伤——一旦字迹模糊,联军里的结城、里见诸人定会起疑,“羽柴赖陆”
的名分就会动摇。
“对……就是这样!”
秀忠的心脏狂跳,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他甚至开始幻想场景:
想象着在联军窃据来议事的大广间,虎千代正拿着遗书向诸藩炫耀,他突然上前一步,垂首道:“赖陆公,秀忠愿以血明志——从此弃德川姓,认您为关东之主。只求借您遗书一用,将‘某三郡、十二万石’涂去,证您‘关东自取’的正统。”
然后他会抬起头,盯着虎千代那间一尺的巨躯,看对方瞳孔收缩——虎千代肯定会拦!他不敢让我碰遗书,怕我真毁了关键处,可当着结城、里见的面,又不能说“我信不过你”
,只能找借口“遗书神圣,不可妄动”
。
到时候,他就能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原来羽柴公连让我这个‘降人’靠近遗书都不敢?是怕我涂了字,您‘十二万石’的名分就站不住脚吗?”
光是想象这场景,秀忠的腰杆就下意识挺直了些,连之前被家康冷遇的绝望都淡了几分。他知道自己不敢真咬破手指——虎千代的长枪还在眼前晃,叔父的内脏淌在榻榻米的画面还没散,可他赌的就是“虎千代不敢赌”
!赌那封遗书在虎千代心里比什么都重,赌对方会因为“怕遗书受损”
而退让,让他在众人面前扳回这微不足道的一局。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嘴唇,指尖能感受到牙齿的轮廓,仿佛已经尝到血腥味。黑暗里,西丸的寂静不再可怕,反而成了他酝酿勇气的温床。哪怕这只是个不敢付诸行动的幻想,哪怕下一秒想到虎千代的暴力会再次发抖,可此刻,这个“能让虎千代难堪”
的念头,像根救命稻草,死死攥在他掌心,让他在窒息的绝望里,终于喘上了一口带着点尊严的气。
“虎千代……你不是怕我死,是怕我毁了你那封遗书……”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低语,声音里带着点自我打气的亢奋,“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太阁遗胤’,敢不敢让我靠近你的命根子。”
指腹再次蹭过那根木刺,这次他没躲开,任由尖刺扎进皮肤,一点刺痛让他更加清醒: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反抗”
,哪怕只是口头的挑衅,也要让那个把他当盾牌、杀他亲族的巨汉,尝尝被人捏住软肋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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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颇为因为这想法颇为自得的时候,他最怕的虎千代和他最恨的二哥结城秀康挖苦胆小鬼德川秀忠的声音,却透着西之丸的窗纸钻了进来,半干的纸被震得簌簌发抖,秀忠攥着掌心的木刺,突然猛地拍向榻边的木柱,声音发颤却故意拔高,像只炸毛却没底气的猫:“虎千代!你敢来吗?!我知道你的遗书只有关东三郡,十二万石,你们都抢了一个武藏国了。哪来的大义?我只要改几个字,就能让你大大方方的窃取关东——有种就来跟我赌!”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甲片摩擦的沉响,比他预想的快太多。秀忠的心脏瞬间缩成一团,刚要往后缩,屋门“吱呀”
被推开,玄色阵羽织先探进来,虎千代那间一尺的巨躯跟着踏入,阴影瞬间罩住整个屋子,结城秀康跟在身后,嘴角挂着看戏的笑,指尖转着腰间的胁差。
“赌什么?”
虎千代的声音冷得像武藏湾的冰,目光扫过秀忠发白的脸,又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你说要改遗书?正好,我也想看看,德川的嗣子怎么用血‘证我正统’。”
秀康凑上前,靴尖踢了踢榻边的木刺,笑得更玩味:“哦?松平様这是要弃暗投明?正好,里见、佐竹他们就在附近溜达,不如请过来当见证——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帮赖陆公改遗书的。”
没等秀忠反应,虎千代已经扬声喊:“佐助!去请里见、佐竹、千叶诸位,还有督姬殿下,来西丸一趟——松平秀忠要以血修改太阁遗书,证我关东自取的正统!”
佐助的脚步声很快远去,秀忠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手指死死抠着榻边的木纹,指甲都快嵌进去:“我……我只是说说……”
“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