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未等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做出反应——“哇哈哈哈!好热闹啊!这不是赖陆嘛!你怎么跑这和尚庙里来了?!”
一个粗豪无比、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庭院方向传来。只见可儿才藏那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庭院里,一手还拎着个酒葫芦,另一只手则……拽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神色尴尬的年轻人——正是福岛正则的嫡子,福岛正之!
“俺带正之公子在这附近山里打猎,听说你在这儿,就顺道过来瞅瞅!咋的,喝茶也不叫上俺老可儿?!”
可儿才藏大大咧咧地嚷着,完全无视了茶室内诡异的气氛和那些身份不明的“随从”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面色各异的随从,最终落在脸色骤变的青山修理亮身上,故意大声道:“哟!这不是桃配山的青山大人嘛!你也来喝茶?巧了啊!怎么,你这守将不在山上待着,也跑来听和尚念经?”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门口和庭院。森老爷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正之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悦;虎千代心中暗叫不妙;而各方势力的代表们,则在这一连串的意外登场中,神色变幻莫测。
茶室内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尴尬,真的很尴尬。虎千代早就猜出了这群人,为什么会冒充自己外公的随从。但是真的没想到可儿才藏能追到美浓国来,
不过这群人,又怎么可能惯着可儿才藏这样大呼小叫呢?见可儿拽着正之闯进来,还直呼虎千代的名字。
于是随从中,那个三河人忙往前凑了半步,双臂就像是不经意那样抵住可儿,话虽然说的是最客气的词,却藏着几分驱赶苍蝇那般不耐烦:“这位大人怕是认错人了!我们就是些赶脚的客商,从三河来美浓收些杂粮,哪认识什么‘赖陆样’?您怕是醉糊涂,找错地方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退,想把自己和“客商”
的身份撇干净——可腰间那截双股绳结没藏好,被可儿眼尖瞥见,酒气混着火气立刻冲上来:“客商?你当俺老可儿瞎啊!你腰间那绳结,三河老狗才这么系!还收杂粮?杂粮能让你揣着这等结实的绳结?”
可儿说着就要上前扯三河人的腰带,却被中国地方口音的毛利武士伸手拦住。那武士没看可儿,只转头看向森老爷,手按在刀柄上,语气直截了当:“主上,这群人分明是故意找茬,还带着福岛家的嫡子,怕是想搅局。要不要属下把他们‘请’出去?”
“请个屁!”
可儿一把推开毛利武士的手,酒葫芦往地上一墩,酒液溅在僧兵刚扫过的碎石上,“这是净土真宗的地盘!众生平等懂不懂啊!你们这群装模作样的土鳖,再敢拦俺……”
“杀人啦!有人要在庙里杀人啦!快来人啊!”
可儿的嗓门本就粗,又喝了酒,吼声响得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就在这时——
“踏踏踏!”
廊下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无数双铁靴同时砸在石板上,又快又齐,没有半分杂乱。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二十名僧兵先从转角冲出,深蓝色胴丸紧贴着身子,三间枪斜指地面,枪尖在天光下泛着冷光;紧接着,五十名持铁炮的僧兵列成两排,从箭楼后缓缓走出,葡萄牙蛇杆铳的枪管弯成诡异的弧度,炮口黑黝黝的,火绳冒着细烟,哪怕隔着几步远,都能看清枪管上刻着的“日比屋”
浅痕。
只听“轰隆隆”
一阵自天边传来的闷雷滚动,细密的雨丝拍打在屋外僧兵的身上。溅起一阵阵水花。
可僧兵们没说话,更没有动,只整齐地往前踏了一步,三间枪的枪杆“哐当”
撞在一起,铁炮的火绳“滋滋”
作响,混着雨丝,雨珠打在枪管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没浇灭火绳,空气里瞬间灌满了铁腥味与硫磺味。
虎千代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刀,可却没有拔出来,眼角的余光扫过僧兵的脸——个个面无表情,握枪的手稳得像钉在地上,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哪像清修的僧侣,分明是久经战阵的死士。
三河人刚梗起的脖子瞬间僵住,双手不自觉垂在身侧;毛利武士摸向刀柄的手顿了顿,却没再动——五十杆葡萄牙铁炮的炮口正对着他,蛇形枪管在眼前晃着,他再勇,也不敢硬抗铁炮的威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森老爷身上。
森老爷端着茶碗的手没动,茶汤表面的浮沫纹丝未散,指节却捏得发白。他没看可儿,也没看三河人,只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僧兵的铁炮,又落向一旁含笑看戏的青山修理亮,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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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催他。
廊下的脚步声还在响——更多僧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的三间枪、铁炮层层叠叠,把庭院围得水泄不通。最前排的僧兵突然将枪尖往下压了压,“咔”
的一声,枪尖戳进碎石地,溅起细小的石屑;持铁炮的僧兵则往前倾了倾身子,炮口又低了半寸,正好对准众人的腰腹。
按道理来说,酒劲醒了大半的可儿,他再粗莽,也知道五十杆铁炮对着自己是什么滋味。可儿才藏赶忙看了看躲在他身后,脸色发白的福岛正之,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虎千代。这情形恐怕不把话挑明了,他和福岛家的少主都走不出去了。
可儿才藏看了看还在攥着他衣角的正之,以及那个已经开始喝茶的虎千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说:“娘的,尾藤家老,这是给了咱爷们什么活儿啊。毛利,德川,小早川,红毛鬼,还有一群舞枪弄棒的贼秃。不把话挑明了,别说家老没有出场的机会。这群人把爷爷剐了也就剐了。”
思及此,可儿再次大嗓门,先指三河人:“哎呀!这不是德川家那位‘三河口粮官’吗?去年在尾张驿站,你跟老子抢船位,腰里就系这根‘三河死结’!咋的,这次又替你家主公来数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