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您是整个天下最有能力做到的人。”
腾苏我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更重要的是,您今日进城时,城楼那七盏靛蓝灯笼抖了三抖。”
海宝儿眸光一凝:“灯笼会抖?”
“那是相衣门的‘魂引灯’,以术士精血为引,能感应武者的气息。”
腾苏我压低声音,“寻常术士入境,灯笼微颤;普通高手入境,灯笼抖动;您经过时,天枢、天璇两盏灯抖了三抖,布阵的术士当场口吐鲜血——这说明您的修为,远他们预估。酱家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来者不善。”
海宝儿不置可否,如今整个天下九境以上高手尽数陨落,他虽经历境界提升、跌落、持续跌落的复杂过程,但当下也还有八境巅峰的实力,确系顶尖高手。于是他问:“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今夜就走。”
腾苏我语气坚决,“金石斋后门直通城西暗渠,沿渠三里可至废弃码头,那里有船……”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亮起一道青光。
那光自城西方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靛蓝色的云雾图案,缓缓飘散。紧接着,城中各处响起急促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层层递进。
腾苏我脸色大变:“是相衣门的‘雾隐令’!他们现您了!”
海宝儿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原本冷清的古玩街上,不知何时涌出二三十条人影,皆着靛蓝短褐,手持长刀,呈扇形向金石斋包抄而来。更远处,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至少有上百人正在逼近。
“不止相衣门。”
海宝儿目光扫过那些火把的移动轨迹,“还有酱家府兵,约两百人,已经封锁了前后三条街。”
腾苏我颓然坐倒:“晚了……晚了……”
海宝儿却不慌不忙,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铃,推开后窗,对着夜色轻轻摇动。铃声清脆,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包裹,并未四散传开,而是凝聚成一线,飘向城西方向。
“这是浮青阁的‘一线牵’。”
海宝儿收起铜铃,“一刻钟内,我的人会到。”
“来不及的!”
腾苏我急道,“相衣门术士擅布阵,他们既已合围,必有阵法封锁……”
话没说完,金石斋大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五道人影破门而入,靛蓝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为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手中握着一柄铜钱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但一开口,却是满嘴市井腔调:
“哟嗬,掌柜的,你这人还怪好的嘞,大半夜的还接客呢?看样子生意不错啊!”
海宝儿:“…………”
腾苏我:“…………”
那汉子身后四人齐齐扶额,其中一人小声提醒:“胡爷,是‘接待客人’,不是‘接客’……”
“少废话!老子知道!”
那汉子瞪了手下一眼,又转向海宝儿,上下打量,忽然咧嘴一笑,“你就是太子派来的那个赤小子?长得倒挺俊,比你画像上好看多了。那画师肯定是嫉妒你,把你画得跟只红毛猴子似的——你人还怪好的嘞,长这么俊还亲自来送死!”
海宝儿怔了一怔。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狠辣的、阴险的、豪迈的、狡诈的——却从未见过这种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