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衍沉默良久,忽然道:“其实,收兵之前,本帅与王勄在荡声峪前线,有过一次……深入交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前,荡声峪北侧山脊。
王勄的五千精锐被团团围住,眼见突围机会渺茫,他却没有丝毫慌张,而是与杨文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进行了一场短暂的谈话。
彼时夕阳西斜,残照如血,映得雪地一片凄红。
王勄席地而坐,卸了甲,只穿单衣。杨文衍扔给他一袋酒,他接过猛灌几口,才开口说话。
“杨元帅,你我在朝堂争了几十年,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战场相遇。”
王勄哑着嗓子,“本王就直说了吧,若不是你主动邀约,单凭你这些人,还真拦不住九境巅峰的我。”
说得自然在理。
九境巅峰,护一人易,护万人难;杀千人易,杀万人难。但万人想要阻挡或是留下他的命,也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杨文衍知道形势,故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为何要坑害赤炎骑?!”
王勄喝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杨文衍,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元帅都看出来了?”
“一万赤炎骑正面强攻鹰勾嘴,你的五千精锐却绕道偷袭我大营。”
杨文衍淡淡道,“这若不是借刀杀人,本帅倒要怀疑王公的用兵之能了。”
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
是多么愚蠢和庸俗的人,才能想得出这样的自残方式?!
王勄却苦笑,又灌了一口酒:“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我是要借元帅的刀,除掉赤炎骑。”
“理由?!”
“两个理由。”
王勄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赤炎骑只听铁木号令,掺在我军中,名为助战,实为监视。有他们在,本王许多事做起来束手束脚。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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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是柳尊主的意思。”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雪沫。
杨文衍面不改色:“详细说。”
王勄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自一年前‘天山鼎坛’后。涿漉榜十大顶尖高手,除了来去无踪的放山人、重伤逃遁的天不绝人以及已经身殒的老把头,其余人尽数被柳元西控制,而且他与每个人都做了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让人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的交易!于义军而言,狼神教会暗中支持我与檀济道起事,提供钱粮、情报,甚至协助我们联络赤山南八部。但条件是——”
王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我们必须钳制武朝兵力,且重创赤山皇权力量。”
赤炎骑是赤山皇室手中最锋利的刀,尤其是这三万精锐,是铁木多年心血,也是他未来坐稳汗位的最大倚仗。若这支军队元气大伤,铁木即便夺了汗位,也要元气大伤,届时不得不更加依赖狼神教的支持。而狼神教……就能进一步侵蚀皇权,甚至实现‘神权摆渡皇权’的大业。
神权摆渡皇权!
这是要彻底将整个赤山行国变成狼神国的节奏!
杨文衍眯起眼睛:“可你身为武家之人,邵陵王遗孤,难道就真的忍心看到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吗?!”
“邵陵王遗孤……”
王勄嗤笑,“在柳元西和狼神教眼中,所有人都是棋子。人生在世,有许多不得已,也有许多难为之事。”
他放下酒袋,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你我本不该生死相搏,奈何不得已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