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车队如一条沉默的长蛇,钻入仙霞岭浓墨般的林影。
山路崎岖,两侧古木参天,将本就稀疏的月光吞噬殆尽,仅靠车头几盏昏黄的灯笼照亮方寸前路。
三皇子背靠车壁,闭目养神,耳畔唯有车轮碾碎枝石之声。
他睡不着。一闭眼,便是那把盘踞金龙的龙椅。
他记得当初自己被罚跪太和殿的台阶前,而父皇端坐于龙椅之上。
整整一个时辰,膝盖如同针扎。
结束后,父皇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退下”
。
彼时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总有一天。。。。。。那把椅子,该换人坐了。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
四周万籁俱寂,连虫鸣都诡异地消失了,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出什么事了?”
三皇子霍然睁眼,一把掀开车帘。
亲卫僵立车旁,手握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
三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道尽头,不知何时已矗立一道黑压压的人墙。面目模糊,唯有凌冽的刀光在夜色中不断闪烁,如同野兽的獠牙。
“护驾!”
亲卫怒吼,拔刀扑上。
刹那间,刀光炸裂。
金铁交鸣之声、惨嚎声、怒喝声轰然爆发。
三皇子被一把拽出车厢,踉跄后退。身后血肉劈裂声、濒死哀鸣不断传来。
他拔腿狂奔,冰冷的山风如刀片刮过脸颊,肺叶像是炸开了一般,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双腿更是如同灌铅,每一步皆踏在生死边缘。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厮杀声渐渐稀落。
浑身浴血的亲卫追上来,喘息嘶哑,“殿下。。。。。。快走!”
“还剩多少人?”
三皇子声音也在抖。
亲卫沉默不语,只用力推了他一把。
三皇子不再追问,翻身爬上亲卫牵来的马,策鞭狂奔。
天亮时分,清点残兵,身边竟已不足两百人,个个带伤,满面血污。
“其他人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声音干涩。
“还在。。。。。。后面。”
亲卫虚弱回应,“殿下放心,他们会追上来的。”
身后山道蜿蜒,空无一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三皇子心里莫名生出一点难以言说的不安。
他知道,那些人,怕是永远也追不上了。
此后几日,噩耗频传。
水路队伍在严州遭伏,船覆人亡,仅数十残兵生还;山径一路彻底失联;派出的探子,杳无音信。
“殿下。”
亲卫脸色灰败,声音带着绝望,“他们分明是在逐个击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当然知道老五不会放过他,亦知此行步步杀机。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耳目竟能遍布千里,仿佛早为他织就天罗地网。
“走!”
他咬牙低吼,如困兽垂死挣扎。
车队沦为丧家之犬,昼夜奔逃。
三皇子蜷于车厢,每次厮杀一起,便闭眼等待终结。
等喊杀声停止,便掀帘嘶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