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内温度适宜、暖意融融,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光线柔和静谧。三名衣着规整、气度沉稳的资深乳母分站屋中三处,每人怀中各稳稳抱着一名襁褓孩童,身姿端正恭谨,静静伫立等候。
三位孩儿皆是裹着上等精工大红色绫罗襁褓,承袭大明尚红礼制,华贵端正、金尊玉贵,一眼望去尽是王府子嗣的雍容气度。
朱槿远赴倭国征战,往返历时近三月,日夜思念家中骨肉,未曾见过孩儿一面。纵然三具襁褓颜色相近、初看模样相似,他依旧凭着心底最深的父子羁绊,一眼便精准分辨出三个孩子。
最左侧的襁褓料子最为华贵上乘,赤红绫罗之上,金线细密刺绣麒麟祥云纹样,纹路繁复精致、在柔光下熠熠生辉,正是嫡长子朱昭临。
中间孩童的银红织绫襁褓,金线精绣缠枝牡丹、鸾和展翅纹样,端庄温婉、雅致大气,是嫡长女永乐郡主朱昭绥。
最右侧孩童的桃红绫缎襁褓,仅用彩色丝线绣着简约秀气的折枝桃花,无半分金线缀饰,素雅清秀、内敛温婉,乃是庶出二小姐朱若萱。嫡庶尊卑、长幼次序,一眼便可分明。
抱着世子朱昭临的乳母见殿下入内,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想要将怀中尊贵的嫡世子递出,恭谨出声:“殿下,世子在此,您可要抱抱小郎君?”
未曾想朱槿径直侧身掠过,全然没有触碰世子的意思,反手轻柔伸出双臂,稳稳将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抱入怀中,动作轻柔又格外珍视。
这截然相反的举动,让上前的乳母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愕然,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进退。
她愣神片刻,连忙轻声提醒:“殿下,奴婢怀中抱的,才是府中嫡世子啊!”
朱槿低头温柔逗弄着怀中两个软糯乖巧的小闺女,头也未抬,语气淡然随意:“我知晓,你好生抱着他便可。”
乳母心中彻底愕然,暗自心惊不已。她乃是宫中奶子局的老人,也曾精心伺候过当今圣上的皇子,见惯了世人重嫡重长、偏爱男丁郎君的世俗常态,此生却是头一回见到,放着尊贵嫡世子不抱,唯独满心偏爱闺女的王爷。
朱槿低头温柔凝视怀中一双软萌女儿,心底一片柔软温热,所有征战的疲惫尽数消散。
阔别三月,襁褓中的两个小丫头早已褪去了初生婴儿皱皱巴巴的青涩模样,彻底长开了精致轮廓。
眉眼渐渐舒展清亮,肌肤莹白细嫩,小巧鼻梁挺翘,唇线粉嫩柔和,完美承袭了他与王敏敏的出众容貌,小小年纪便显露绝色雏形,精致灵动,格外讨人欢喜。
纵使三月未见、阔别许久,孩童懵懂心底却牢牢镌刻着至亲血脉的气息。
两个小丫头窝在朱槿温暖安稳的臂弯里,丝毫没有生疏怯意,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他,小嘴微微咿呀轻响,眉眼弯弯,露出纯粹软糯的甜甜笑意,模样稚嫩又可爱。
朱槿指尖轻轻触碰孩童娇嫩的小脸、纤细的指尖,耐心温柔地逗弄许久,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另一侧,被乳母稳稳抱在怀中的嫡世子朱昭临,反倒格外沉静乖巧,全程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窝在华贵襁褓之中,仿佛早已习惯了父王偏爱姊妹,全然一副坦然认命的乖巧模样。
片刻后,朱槿抬眼看向三名乳母,语气温和却不失王爷威仪:“这三个月间,三个孩子吃食、作息可还规律?夜里可有闹腾、身体可有不适?”
为乳母连忙躬身恭敬回话:“回禀殿下,三位小主子体质康健硬朗,胃口极佳,每日进食规律安稳,食量远同龄孩童,身形也比寻常婴孩壮实不少,日日安稳生长,极少哭闹折腾,十分省心。”
闻言,朱槿心头暖意丛生,微微颔:“那就好。”
他目光缓缓扫过几人,语气郑重诚恳,郑重许下许诺:“你们尽心尽职、悉心抚育王府子嗣,本宫尽数看在眼里,断然不会亏待尔等。日后除却常规财物赏赐、粮米抚恤,你们家中子弟但凡到了求学之年,男子可入格物院修习学识技艺,女子可入女学读书明理,一律破格应允,为你们家人谋一份大好前程。”
此言一出,三名乳母又惊又喜,心中满是感激,瞬间齐齐屈膝跪地,感激涕零:“奴婢多谢殿下隆恩!吾等定当尽心竭力,终身尽心照料小主子,不负殿下信任!”
朱槿微微抬手,示意几人起身,不再多言。
他轻柔将两个闺女稳妥交还乳母细心照看,转身缓步走出稚晖院。
。。。。。。。。。。。。。。。。
途经王妃寝殿,殿内静谧无声,层层帘幕低垂,无半分动静。朱槿心中了然,昨夜一众佳人相伴,众人皆是劳累过度,此刻定然尚且酣睡未醒。
一念及此,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自得与自豪,唇角噙着浅笑,不愿入内惊扰众人安眠。
破晓清风徐徐拂过庭院,朱槿心境松弛惬意,唇角微扬,吹着轻快的口哨,转身悠然迈步朝着王府后山竹林走去。
阔别三月,他心中最挂念的除了妻儿家眷,便是那自幼亲手驯养的熊猫。他早已打定主意,日后将熊猫驯养为专属坐骑,此番归来,正好看一看小家伙们这数月的长势。
王府后山竹林苍翠繁茂,晨间薄雾袅袅缭绕,连片翠竹随风轻摇,扑面而来的满是清新草木清气。
待朱槿抬步走入竹林深处,眼前一幕瞬间让他惊愕当场,险些惊掉下巴。
竹林开阔的青石空地上,两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熊猫正在林间嬉戏,憨态可掬、灵动可爱。
体格偏大的那只,正是他早前驯养的小日。
往日的小日生性慵懒惫懒、极度贪睡,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趴着绝不站着,整日懒洋洋窝在竹林暖阳下酣睡,半点不肯动弹,是实打实的懒家伙。
可今日的小日,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它一改往日的怠惰慵懒,在竹林间忙前忙后、来回奔波,胖乎乎的身子灵活穿梭在翠竹之间,肥厚的爪子不停刨土挖笋,动作笨拙却格外勤快,不多时便挖得满地都是鲜嫩多汁的竹笋,任劳任怨、不知疲倦。
而不远处,体格稍小的另一只熊猫,正懒洋洋四仰八叉瘫坐在青石地上,姿态闲适慵懒、惬意无比。
它身前的青石台面之上,堆满了新鲜竹笋、脆嫩嫩竹与各类山野鲜果,吃食堆积如山、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小日辛辛苦苦奔波劳作挖出的所有吃食,尽数小心翼翼堆在同伴面前,自己半点不舍得享用,只顾着围着对方小心翼翼打转、低头蹭蹭讨好,妥妥一副极尽殷勤、卑微讨好的模样,憨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