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博多港口海风浩荡,带着近海独有的淡淡咸腥,悠悠吹拂岸边一字排开、帆桅林立的明军巨型战船。
甲胄反光凛冽,旗帜猎猎翻飞,整座港口尽数被大明军势笼罩,威严凛然。
鄂国公常遇春一身威风戎装,负手傲立码头最高石台之上,眸光沉沉俯瞰下方繁忙喧闹的码头滩涂。
此番跨海北伐,一路横扫倭国北朝各路势力,连克数十城寨,敌军囤积的金银财帛、精良兵器、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浩浩荡荡铺满整片滩地,尽数由明军士卒分工有序地搬运、清点、登记入库,分毫疏漏皆无。
此番明军倾力相助南朝怀良亲王,横扫本州全境,彻底覆灭延续百年的北朝幕府政权,一路征战所斩获的所有物资财富,尽数归大明所有。
怀良亲王全程亲眼见证大明铁骑的摧枯拉朽,慑于明军无上兵威,心中半分底气与怨气皆无,半点不敢置喙辩驳,只能俯帖耳、恭立一侧,眼睁睁看着大明收缴全数战利品,不敢生出半分异动。
常遇春豪迈洒脱,侧身亲密搂住身侧一位身披鎏金将帅重甲的身影,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正是奉东宫旨意、千里跨海驰援而来的颍川侯傅友德。
二人皆是百战老将,早年便同袍征战、情谊深厚。
常遇春爽朗大笑,声震码头,眉眼间满是久别重逢的畅快与欣喜:“惟学,你我兄弟经年未见,各自镇守一方、征战四方,此番跨海万里重逢,实属难得,今夜定要痛饮几杯,好好叙叙旧情!”
“这倭国本土酿造的酒水清淡寡淡、绵软无力,毫无烈度风骨,全然不解大明烈酒的真味。待咱们平定倭国、班师回应天,你可得好好陪我去明王殿下的醉仙楼,痛饮正宗烈火二锅头,酣畅尽兴,不醉不归!”
傅友德闻言无奈摇头,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弛,眼底藏着一丝同袍重逢的熟稔笑意,只是心底深埋的重压与顾虑,始终未曾有半分卸下。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东宫清雅肃穆的书房之内,太子朱标端坐案前,看着桌上刚刚由快船加急传回的倭国军情密报,温润的眉宇间布满浓重的费解与疑惑。
密报之中所载之事,处处透着反常:明王朱槿此番亲征倭国,手握三个卫所的精锐明军以及精锐火器,本可雷霆正面碾压、一举荡平全境,却一反常态,主动脱离大军主力,孤身潜行深入倭国腹地,还主动联合扶持势弱的倭国南朝怀良亲王,借力南北内战,征伐覆灭北朝幕府,以借力打力之法平定倭国战乱。
朱标素来深知朱槿性情,知晓他随性不羁、行事不拘世俗章法,素来喜欢独辟蹊径、亲赴险地历练,这般孤身独行的举动早已屡见不鲜。
加之朱槿身负通天神通、实力深不可测,寻常凶险根本难以近身,安危自然无需旁人多虑。
可扶持外藩亲王、借力平定异国朝堂,步步布局掌控他国命脉,全然不是朱槿与常遇春往日雷厉风行、正面平推、铁血碾压的征战套路,行事太过诡异反常,让人完全摸不透其中深意。
奈何传信的士卒层级低微,只看得见表面战事走向,全然窥探不到朱槿的深层布局与滔天算计。
心中顾虑难消、放心不下的朱标,思虑再三,最终下旨令颍川侯傅友德统领两个卫所的精锐兵马,连夜跨海奔赴倭国,暗中探查真实局势、随时以备不测,严防倭国境内生出任何突变故。
码头石台之上,傅友德望着一脸从容笑意、毫无忧虑的常遇春,面色满是焦灼,上前拱手恳切恳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的常大将军,切莫再打趣我,万万不要再拦着我了!”
“我身负太子亲笔旨意、肩负重任跨海而来,唯一的职责便是护佑明王殿下的周全安危,寸步不敢懈怠,半分不敢疏忽,绝不能让殿下在陌生的倭国境地生出半点差错!”
常遇春轻轻摆了摆手,神色笃定淡然,眼底尽是对朱槿的绝对信任:“惟学,你未免太过多虑了。殿下身负通天神通、心智莫测、手段无双,区区倭国孤岛,岂能伤及分毫?何须你我率军护卫?”
“明王早有严令军令传下,命你无需四处探查、无需滞留倭国,即刻统领部曲率军原路折返。你便安分随我在此休整,静待大军班师便可。”
傅友德闻言心中万般憋屈焦灼,只觉两头受制、里外不是人。
太子旨意责令他务必探明朱槿行踪、查清反常战局内情,可明王亲自下达的军令,却严令他即刻返程、不得逗留探查、不得私自探寻。
一边是东宫储君的朝廷旨意,一边是明王殿下的亲传军令,两相掣肘,进退皆是两难。更何况他心中自知,常遇春勇武冠绝三军、战功赫赫,自己绝非其对手,根本无力强行闯关探寻。
万般无奈之下,傅友德只能放低姿态,放下面子苦苦央求:“常大将军,算我求你了!只求告知我明王殿下如今身在何处便可!”
“太子严令在前,我此番若是寻不到明王踪迹、查不明其中内情,空手而归,回京之后必定遭受严惩,半生功勋与前程尽数尽毁!”
“只要你肯告知殿下行踪、放我前去复命交差,回京之后,我连续请你一月好酒,日日盛宴款待,绝不食言!”
常遇春见状,无奈苦笑摇头,语气诚恳:“惟学,非是我刻意瞒你、不愿通融,是我当真不知殿下隐秘踪迹。”
“此番殿下跨海之行,行踪极为隐秘,全程唯有蒋瓛与薛显二人贴身随侍、知晓去向与布局。殿下临行前特意传令于我,命我安分稳住大军、静待归期,同时务必带你一同返程,严禁任何人私自探寻。”
傅友德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落空,久久伫立原地,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与释然。
“罢了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左右已然千里跨海至此,纠结无用,便随你尝尝这倭国本土酒水,也算不虚此行。”
常遇春闻言朗声大笑,再次亲密搂过傅友德肩头,语气洒脱豁达:“这便对了!军旅征战,生死皆是常态,何必事事紧绷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