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流转,天光渐晚。
时至第二日午后,明王府后院清幽静谧,晚风轻柔,拂得院间草木微动。
朱槿端坐院中石案前,正细细打磨木料,亲手为尚未出世的孩儿修整实木摇篮,动作温柔细致,满心皆是为人父的期许。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入院中,稳稳落于朱槿身后,身姿恭谨,气息收敛至极。
“二爷。”
朱槿头也未抬,手中打磨动作未停,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苛责:“伤势未愈,不好好在房中静养,擅自出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养伤未久的蒋瓛。他躬身垂,低声回禀:“二爷,属下伤势已然无碍,足以当差。”
“无碍?”
朱槿这才停下动作,淡淡开口,“走两步我看看。”
蒋瓛面色瞬间泛起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不敢违逆命令,只得强撑着未愈的伤势,缓缓抬步前行。
每一步落下,大腿创口便会剧烈摩擦,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让他坚毅的面容忍不住微微抽搐,额间隐现薄汗。
朱槿看在眼里,语气沉了几分:“滚回去继续养伤,彻底痊愈之前,不许再踏出房门半步。”
“属下遵命。”
蒋瓛恭谨应声,随即想起正事,连忙补道,“二爷,太子殿下传讯,邀您即刻前往东宫议事。”
“知道了。”
朱槿随口应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再度叮嘱:“再擅自带伤当差,日后便不用再来我身前听令。”
说罢,他起身拂去衣上木屑,忽而又开口唤住正要退下的蒋瓛。
“等等。”
蒋瓛脚步一顿,躬身静候吩咐。
“如今薛显身在何处?”
朱槿沉声问道。
蒋瓛即刻朗声回禀,条理清晰:“回二爷,永城侯薛显此前因私起贪念,觊觎千户吴富征战缴获的牲畜财物,无端将其杀害、夺其战利品。大军凯旋归京之时,吴富妻儿身着丧服拦路鸣冤,此事轰动朝野,非议四起,影响极坏。”
“彼时大明初立,根基未稳,陛下顾忌开国之初斩杀大功将帅,会落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非议,寒了天下武将之心、动摇军中根基。”
“故而从轻处置,将薛显贬谪琼州府思过,同时将其俸禄一分为三,一份用以抚恤吴富家属,一份供养其老母妻儿,剩余部分才归他自用。如今薛显仍在琼州谪居自省。”
朱槿眼底掠过一抹冷光,语气淡然却带着决断:“即刻遣快马奔赴琼州,传我口令,令薛显即刻动身,火赶回应天。”
“本王给他一次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的机会。”
蒋瓛领命退去,朱槿整理衣衫,翻身上马,独自策马朝着东宫方向疾驰而去。
东宫大殿。
朱标素来不喜铺张奢靡,特意屏退了所有贴身侍从与值守内侍,偌大宫殿之中,唯有他孤身端坐于太子御案之前。
连日来朝政堆积如山,各地奏报、民生户籍、边防军务层层叠叠压在案头,他昼夜不眠、躬身操劳,未曾有过半分松懈。
几日下来,原本温润儒雅的面容愈憔悴苍白,眉眼间缠绕着化不开的疲惫倦怠,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整个人心力交瘁,尽显透支之态。
朱槿大步踏入殿中,目光扫过憔悴倦怠的朱标,当即戏谑开口打趣:
“大哥,看你这面色晦暗、精神萎靡的模样,怕是日夜操劳、身子亏虚太过了吧?我回头可要好好跟母后禀报一声,严查一番你东宫近侍,莫不是下人繁杂、琐事缠身,日夜劳神耗损了你的身子。”
朱标闻言,又气又无奈,疲惫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愠色,低喝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