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明王府正厅内,气氛格外有趣。
秦王朱樉端坐席上,身姿端正却难掩局促,时不时抬眸望向门口,坐立难安。
晋王朱棡全然不顾礼数,正埋头大快朵颐,桌上精致的江南小糕点被他吃了大半,还频频抬手催促侍女上新,嘴里不停念叨,临走前一定要打包满满一匣子带回去。
最怪异的当属燕王朱棣。
他自打进了二哥的王府,便一眼瞥见了端坐厅侧、一身黑袍素衣的道衍和尚。
黑衣僧人气质孤冷沉敛、深藏不露,静静端坐于侧,不声不响、不卑不亢,周身气场浑然不像寻常方外之人。
此地是二哥朱槿的府邸,几位皇子纵然心生疑惑,也无人敢贸然开口问询、随意打探。
可朱棣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极致的违和与契合感。
他死死盯着道衍,二人隔着厅堂无声对视、大眼瞪小眼,心底翻涌着莫名的悸动。
朱棣总觉得,这般胸藏韬略、气质沉凝的异人,本不该屈居二哥府中,反倒该伴于自己身侧,随自己经略四方。
甚至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为这位奇僧赐名收用、引为心腹。
这份奇异又玄妙的宿命感,萦绕在朱棣心头,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厅内各异的状态。
朱槿搀扶着敏敏缓步走入正厅,先小心翼翼扶着敏敏落座主位,待她坐得安稳舒适,自己才侧身落座一旁。
侍女适时上前奉上新茶,朱槿接过茶盏,抬眸看向底下四位弟弟,故作面色一沉,开口训斥:“你们四个,不在大本堂潜心读书修习课业,偷偷跑出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厅内依旧无人应声。
朱樉目光落在隆起小腹的敏敏身上,神色萎靡、心绪复杂,全然没有应答的心思;朱棡沉浸在糕点美味之中,吃得不亦乐乎;朱棣依旧凝神注视着道衍,思绪飘飞,浑然未闻兄长训斥。
满厅寂静,竟无一人搭理朱槿。
朱槿无奈又好笑,本想抬手拍案震慑,又唯恐动静太大惊扰了身侧的敏敏,只能压下心头无奈,直接点名道:“朱樉!你来说!”
骤然被点名,朱樉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躬身,语气局促乖巧:
“二哥!我们、我们是听闻你出征归来,特意前来探望。再者二嫂身怀有孕,我等许久未曾登门拜访,心中愧疚,此次前来也是专程问候二嫂的!我们皆是请示过母后,得到应允才出宫的,绝非私自逃课!”
一旁的朱棡嘴里塞满糕点,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连忙附和:“对对对!二哥,我们都是来看二嫂的!府上糕点太好吃了,我等会儿一定要多打包些带回去!”
唯独朱棣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收回了落在道衍身上的目光,敛去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静静立在一旁。
朱槿看着这群稚气未脱却真心亲近自己的弟弟,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头的几分气恼尽数消散。
敏敏温柔浅笑,落落大方开口解围:“诸位弟弟都长大了,懂事多了,有心了。晋王慢点吃,莫要噎着,喜欢的话尽管多拿,想带多少回去便带多少。”
朱槿见状,顺势开口问道:“你们四人一同前来,怎独独不见老六吴王朱橚?”
朱棣闻言,终于开口作答,声音清浅平静:“六弟早就到了,一进府便跑去二哥后院的暖棚大棚里玩耍,至今未归。”
朱槿闻言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这小子。”
随即转头吩咐身侧侍卫:“让影二去后院,把老六喊过来。”
侍卫领命快步退下,不过片刻功夫,一道轻快的身影便兴冲冲小跑而入。
正是朱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