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恩典深重,言辞恳切,王敏敏无从推辞,只得屈膝谢恩,轻声应下:“儿臣,谢母后隆恩。”
几人闲谈温存之际,院外陡然掀起一阵纷乱动静,凌厉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安宁。
转瞬之间,整座王府庭院火把次第点亮,熊熊赤红火光撕裂沉沉暗夜,将亭台院落照得亮如白昼,夜色氛围骤然紧绷。
值守侍卫瞬间戒备,厉声大喝穿透静谧夜色:“何人敢私闯明王府!”
兵刃出鞘的轻鸣、众人错落的脚步声接连响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暖意融融的屋内气氛瞬间一紧。
危急关头,马皇后依旧端坐在榻上,脊背挺直、神色沉稳从容,历经风浪的她临危不乱,眼底无半分慌乱,一举一动尽显中宫皇后的沉稳气度与大家风范。
秋香性子本就柔弱,骤然遇此变故心头猛地一紧,眼底泛起清晰怯意,却死死咬着牙强撑立身,不敢失态慌乱,唯恐乱了阵脚。
王敏敏最为心焦,挂念母后安危,全然忘了自己身怀数月身孕,身形微动,下意识快步上前挡在马皇后身前,一心想要护驾周全。
马皇后见状又急又怜,连忙伸手一把将身形单薄的敏敏拽回自己身后,语气裹着嗔怪与浓重的担忧:“糊涂!都身怀有孕,腹中有朱家嫡系子嗣!还敢贸然往前冲,半点不知轻重!”
见到屋外没有动静,也没有侍卫进来通报。
敏敏心头微慌,望着院外渐歇的动静,小声请示:“母后,外头动静已然消歇,并无异样异动,儿臣出去查看一番。”
马皇后神色陡然一肃,沉声断然制止:“你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半步不许乱动,我出去查看即可。”
敏敏还想再出言劝说,可对上马皇后沉稳威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尽数咽回,再不敢多言半句。
马皇后抬手取过墙边侍卫的佩刀稳握掌心,步履沉稳,抬步径直推开房门。
敏敏终究放心不下母后孤身涉险,连忙紧随其后,秋香也强压心底怯意、壮着胆子跟上,三人一同踏出。
可看清院中景象的一瞬,三女齐齐怔住,当场傻眼。
院中一众专职护卫王府、日夜守护三人安危的顶级影卫,此刻尽数垂跪地、肃立请罪,人人躬身屏息,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而庭院正中央,一道挺拔身影卓然独立,正是千里归乡的朱槿。
他一身征尘裹身,满身塞外风霜,衣袍褶皱里塞满戈壁尘土,可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底翻涌着久别归乡、想见妻儿的炽热暖意。
马皇后看清来人,瞬间又气又喜、哭笑不得,提着刀背快步上前,追着朱槿便作势轻打,语气满是嗔责:“你个兔崽子!愈没规矩!明知你两位媳妇都怀着身孕,体质孱弱禁不得半点惊吓,归府偏偏这般大动干戈、兴师动众,刻意一惊一乍!”
朱槿不敢躲闪,垂手拱手连连求饶,眼底却带着归家的笑意,轻声解释:“母后恕罪!应天入夜便已宵禁,城门尽数落锁紧闭,儿臣归心似箭,日夜惦念家中妻儿与未出世的孩儿,本想着偷偷进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见他认错诚恳、眼底满是恳切,马皇后这才敛去几分怒意,将手中佩刀递给身旁侍立的影卫,没好气地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快去看看你两位媳妇。”
朱槿闻言,所有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目光灼灼落在身前两女身上。
摇曳火光之下,他清晰望见敏敏与秋香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的弧度真切又温暖,那是他奔波千里、拼死疾驰的所有念想与牵挂。
短短四日,他跨越三千里漠北官道,不眠不休、不食怠歇,换马无数、日夜狂奔,熬过寒风刺骨的暗夜、颠簸崎岖的官道,硬生生突破人体与马匹的极限,只为早日归家见妻儿。
心底瞬间涌上汹涌滚烫的激动与欢喜,素来沉稳的眉眼此刻温柔至极。
他下意识抬臂想要上前紧紧抱住心心念念的二人,可手臂抬到半空又骤然僵住,生怕自己一路风尘、动作鲁莽,惊扰到腹中娇嫩的孩儿,只能克制住满腔悸动,小心翼翼、珍视万分地望着她们,眼底盛满初为人父的忐忑、期许与温柔。
一旁的王敏敏借着明亮火光,将他满身狼狈尽数收入眼底。
衣衫脏旧蒙尘、丝凌乱枯槁,满面风霜疲惫,数日未曾修整面容,粗硬杂乱的胡茬爬满下颌,身上裹挟着塞外凛冽寒风、漫漫尘土与连日奔波的汗气,疲惫感藏都藏不住。
她下意识抬手轻掩鼻尖,心底却是心疼大过笑意,又好笑又酸涩,轻声嗔道:“夫君,你都臭了,连胡子都未曾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