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哈出瞬间彻底僵住,脑海一片空白,满心错愕、茫然、不解,心底疯狂嘶吼:不对!完全不对!
按照天下大势、朝堂规矩、帝王制衡之理,朱槿擒获自己这般前朝顶级藩王、辽东霸主,理应百般拉拢、好生优待,借自己的名望安抚草原与辽东降部,用以稳固北疆人心。
他从未想过,对方居然不问缘由、不叙利弊、毫无铺垫,说杀便杀!
两侧潜藏的护卫已然应声现身,伸手便要擒拿纳哈出。冰冷的禁锢感袭来,死亡的恐惧彻底攫住心神,纳哈出再也顾不上藩王体面、枭雄傲气,急忙厉声大喊:“明王殿下!你不能杀我!”
朱槿微微抬手,示意护卫退下。
厅堂重归寂静,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惊魂未定的纳哈出,淡淡问:“本王为何不能杀你?”
纳哈出心绪慌乱,急忙稳住心神,搬出洪武铁律与陈年旧恩,急急辩驳:“明皇有令!顽抗到底、屡叛屡降者必诛;但凡举土归附、放下兵戈的前朝贵族,一律宽宥!此乃洪武朝定规,天下皆知!”
“更何况元至正十五年,陛下渡江攻取太平路之时,我彼时任职太平路万户,兵败被俘。明皇感念我忠心事主、守节不移,不惜破格宽宥,赠银放我北归!”
“今日殿下若无端诛杀我,天下人必会非议,言说当年先帝的宽仁大度全是虚假伪善!有损大明圣君威名!”
朱槿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漠然思绪,心中暗自冷笑。
他太清楚纳哈出原本的历史结局。
正史之中,纳哈出并非兵败被擒,而是粮草耗尽、大势彻底倾覆后,主动举国归降,携二十万军民俯投明,无负隅顽抗、无屠城作乱、无反复叛降的劣迹。
朱元璋善待他,封海西侯、赐应天府豪宅良田、予以世袭爵位,让他安享晚年、得以善终,从来不是心软,而是极致的帝王权衡之术。
彼时大明初立,北疆未定、草原未平,瓦剌、兀良哈、散落蒙古部族尽数观望。
朱元璋需要留下纳哈出这个样板,向塞外各部昭示大明宽仁,分化北元残余势力,瓦解草原抵抗之心,用一尊闲置的侯爵,换取北疆万民归心、边疆安稳,这笔买卖,帝王稳赚不赔。
可那是正史,是朱元璋的帝王之道,不是他朱槿的行事规矩。
心念落定,朱槿抬眸,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开元王倒是记性不错,还记得父皇的旧恩与朝堂规矩。”
“只是你方才亲眼所见,女真京观累累、白骨成堆,你觉得,本王会在乎这点世俗名声、朝堂虚名?”
纳哈出瞳孔微缩,一时语塞。
朱槿缓缓前倾身子,眼神褪去所有温润,染上彻骨的冷厉,缓缓道出自己的行事准则:“父皇在乎名声,是因天下初定、人心未附,需要宽仁姿态拉拢四方部族、安抚中原百姓,以仁德收拢天下人心,稳固大明基业。”
“但本王不需要。”
他语气笃定、气场滔天:“本王麾下标翊卫横行北疆,兵强马壮、战力无双,火器精锐碾压草原各部,刀枪所至、万敌俯。本王不靠仁德拉拢人心,只靠铁血武力镇服四方。”
纳哈出脸色骤变,死死盯着眼前少年,带着一丝固有的执拗与不屑,厉声辩驳:“你不能如此!中原汉人素来尊孔崇儒,讲究仁义治世、以德服人,信奉好生之德,殿下身为大明亲王,怎可肆意嗜杀、滥施屠戮?”
闻言,朱槿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清朗,却带着彻骨的嘲讽与睥睨众生的狂妄,在空荡的厅堂中久久回荡。
笑声渐歇,他敛去所有戏谑,目光冷冽锁定纳哈出,字字铿锵:“开元王倒是可笑。你本是蒙古木华黎嫡系后裔,世代依托铁血霸业立足草原,你的先祖成吉思汗,便是本王此生最敬佩的用兵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