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如今娘亲马秀英手中也宽裕得很。
自从自己搞出那些生意,便按约定给娘亲分了三成利。那些生意本就利润丰厚,每月的分成送到坤宁宫,堆得像小山似的。娘亲虽也懂节俭,却从不会亏待身边人,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就像秋香身上穿的襦裙,用的是上好的杭绸;偏殿里每日点的熏香,是从江南运来的沉香;连自己漱口用的荆条蜜,都是娘亲特意让人从宫外采买的上等品。
娘亲总说:“咱们虽不铺张,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侍女轻细的惊呼:“下雪了~下雪了~”
朱槿正坐在窗边翻看“三国演义”
——这可是作者亲笔的那一册!听闻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放下书卷,起身便要去开门看雪。
“二公子慢些!”
秋香见状,忙快步上前,手中已捧过一件银狐裘披风。
这披风通体雪白,是用整张银狐皮拼接而成,狐毛浓密柔软,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落了一层细碎的月光。
披风边缘未缀多余纹饰,只在领口处缝了一圈同色狐毛滚边,摸上去温热顺滑;领口内侧还暗藏着一枚小巧的白玉扣,扣上雕着简单的云纹,既显精致,又能牢牢扣住披风,防止寒风灌入。
披风长度及腰,两侧开叉,方便行走,背后还绣着一朵极淡的暗纹雪莲,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这是马秀英特意让人绣的,既不逾越规制,又添了几分雅致。
秋香熟练地帮朱槿披上披风,又细心地将领口拢了拢,轻声道:“这雪天风大,公子可别冻着了。”
朱槿抬手摸了摸肩头的狐毛,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不禁想起在这皇宫里,连一件披风都有着如同律法般森严的规矩。
自己老爹朱元璋已下旨定下《服色诏》,从材质到纹饰,再到颜色配饰,都划分得明明白白,半点错不得。
就说这披风的材质,按规矩,玄狐、紫貂这类最珍稀的兽皮,是皇帝专属的“御用品”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太子、亲王都碰不得。
像朱元璋那件玄狐裘披风,用的是整张东北玄狐皮,毛色纯黑如墨,在阳光下能泛出暗绒光泽,连拼接的针脚都藏得严严实实;边缘还镶着一圈赤金线,走动时金线随动作流转,一眼便知是帝王之物,这便是“君用独贵”
的规矩。
到了太子和亲王这一层,便只能用银狐、白狐这类次一等的狐皮,且绝不能用金线镶边,纹饰也得按等级来。
而朱槿这件银狐裘,只在背后绣了朵雪莲暗纹,还是娘亲特意选的“素净纹样”
,既符合亲王“纹饰从简”
的规矩,又不会显得寒酸,这便是“尊卑有别”
的讲究。
再往下,贵族只能用貉子皮、鹿皮做披风,狐皮都算是“逾制”
;文官武将按品级划分,三品以上能用羊皮镶边,三品以下连羊皮都得省着用;至于普通百姓,哪怕家境殷实,也只能用狗皮、狼皮这类常见兽皮,还得是素面无装饰——若是哪家百姓敢用狐皮做披风,一旦被巡检官查到,轻则杖责五十,重则罚没家产,这便是“上下有序”
的铁律。
除了材质,颜色和配饰的规矩也半点不含糊。皇帝的披风可用明黄、正红,太子用朱红,亲王用月白、藏青,百姓则只能穿灰、黑、褐等“素色”
,连深一点的宝蓝都不许用。
配饰更是如此,皇帝披风上能缀东珠、翡翠,亲王最多用白玉、玛瑙,百姓的披风别说配饰,连缝几针彩线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犯了“服舍违式”
的罪。
朱槿轻轻拽了拽披风下摆,心里暗叹:在这皇宫里,连一件过冬的披风,都藏着这么多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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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香小跑到朱槿前面,帮朱槿打开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裹挟着雪粒的冷风“呼”
地灌了进来,吹得殿内烛火晃了晃,连朱槿鬓边的碎发都被掀起。他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银狐裘披风。
院内已落了薄薄一层雪,青石板路像铺了层白糖,廊下栏杆的雕花处凝着白霜,连院角那株腊梅的花瓣上都沾了雪粒,透着几分清雅。
几名洒扫的侍女见朱槿出来,忙放下手中的扫帚、簸箕,竹制的扫帚柄还沾着雪渣,她们却顾不上拍落,纷纷屈膝行礼:“见过二公子。”
朱槿笑着摆了摆手,声音轻快得像落在雪上的阳光:“免了免了,这么冷的天,手都冻僵了吧?别总站着,暖和暖和再干活。”
站在最前面的侍女春桃闻言,忍不住抬头笑了笑,露出冻得微红的脸颊,连鼻尖都泛着粉:“谢二公子关心,奴婢们多扫扫雪,活动着倒不觉得冷。再说了,这雪刚下还松软,得赶紧扫出条路来,免得您待会儿走动时脚下打滑。”
朱槿立在廊下,目光落在庭院里忙碌的身影上,眉头轻轻蹙着,连眼底原本的暖意,都掺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心疼。
鹅毛大雪还在漫天漫地飘落,大片雪花粘在侍女们的发间、肩头,转瞬便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给她们裹了层白霜。
她们握着扫帚的手冻得通红,指节泛着青紫色,连扫帚柄都被攥得发潮,却仍弓着腰卖力清扫青石板路,扫帚划过雪地的“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