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叫了一声。
“两个小娃娃,胆子倒不小,敢来膳房偷吃食?”
徐兴祖的声音当时还没如今这般沙哑,带着中年人的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里,让两个小娃娃瞬间僵住。
朱槿挣扎着回头,只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系着藏青色粗布围裙的汉子站在身后,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连他藏在身后的小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朱槿只仗着自己是国公府二公子,梗着脖子,奶声奶气却硬气地喊道:“我是二公子!这是我家的膳房,吃个包子怎么了?你快放我下来!”
说着还蹬了蹬腿,试图挣脱那只拎着他后领的手。
朱棡也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朱槿的衣角,怯生生地跟着点头,眼睛却不敢看徐兴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可徐兴祖半点不买账,另一只手也拎起朱棡的后领,像拎着两只软乎乎的小鸡仔,脚步稳稳地,径直往朱元璋的书房走去。朱槿一路上又踢又闹,喊着“我要告诉爹爹”
,徐兴祖却半点没松劲,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等到了书房门口,朱元璋正埋首批阅公文,听到动静抬头,看到被徐兴祖拎着后领、像两只小耷拉狗似的儿子,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徐兴祖便先一步躬身说道:“上位,二公子与四公子逃课来膳房偷食,属下已将人带来,听凭上位发落。”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添油加醋,却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朱元璋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对着徐兴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兴祖,辛苦你了,把他们放下来吧,看这俩小子闹的。”
当“兴祖”
两个字从老爹嘴里说出来时,朱槿心里“咯噔”
一下,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他虽年纪小,知道历史走向的他瞬间知道了这个大汉是谁。
果不其然,那天朱槿和朱棡不仅被朱元璋罚抄了十遍《论语》,抄得手腕发酸,还被禁足在各自的院子里三天。
也正是从那时起,徐兴祖那副“不好惹”
的模样,就深深印在了朱槿的心里,成了他童年时期为数不多“不敢招惹”
的存在。
历史上记载,在等级森严的明初宫廷,徐兴祖虽无官无爵,只是个厨役,却拥有连皇子都不敢轻视的地位。
洪武十一年(1378年),三皇子朱棡被封为晋王,要去太原就藩时,朱元璋特意将徐兴祖赏赐给朱棡,还亲自叮嘱朱棡:“兴祖跟着我二十多年,做事稳妥,你到了太原,要像我一样待他,让他好好照拂你的饮食。”
可朱棡自幼在皇宫里锦衣玉食,吃惯了精致奢华的饭菜,根本无法适应徐兴祖做的清淡家常吃食,有次竟因为一碗小米粥熬得“不够细腻”
,当场发了火,还让人把徐兴祖鞭笞了一顿。
消息传回应天府,朱元璋勃然大怒,当即中断了朝堂议事,亲笔写下谕旨,让快马加急送往太原,谕旨里怒斥朱棡:“吾帅群英平祸乱,历经艰辛,从未对人姑息。唯独膳夫徐兴祖,事吾二十三年,我未尝敢折辱他分毫。怨不在大,小子你要记着,若失了人心,再多权势也无用!”
他还特意在谕旨里提了晋朝、北魏帝王因怠慢厨子而遭下毒的旧事,告诫朱棡:“膳食乃立身之本,掌膳者知你饮食喜好,若频加棰楚,让他心怀怨恨,他日不测之祸恐生于此,你怎能如此糊涂!”
在老爹眼中,厨子掌管着饮食命脉,关系到性命安危,绝非可有可无的仆从。
最终朱棡被紧急召回应天府,不仅被朱元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严厉责罚,还被削去了部分藩地职权,闭门反省了半个月。而徐兴祖经此一事,在宫里的地位愈发无人敢轻视,连皇子们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徐叔”
。
想到这里,朱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当年怎么就偏偏拉着朱棡去偷豆沙包呢?那时的朱棡还是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娃娃,结果两人一起挨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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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的朱棡就因为徐兴祖受了重罚,如今倒好,自己提前带着朱棡“体验”
了一回,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笑又好气。
此刻站在朱槿身前的徐兴祖,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思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常年握锅铲留下的薄茧。
徐兴祖笑着说:“看你这模样,是想起当年偷豆沙包的事了?当年的小娃娃,如今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了,标翊卫在你手里管得井井有条,上位提起你时,嘴角都合不拢呢。不过你这偷吃的毛病,倒还没改。”
朱槿被说得脸一红,赶紧拿起案台上的山楂串,手忙脚乱地岔开话题:“徐叔叔,我这真不是偷吃,是正经做糖葫芦呢!您看这山楂多新鲜,糖浆熬得也正好,您要不要尝尝?我手艺肯定比小时候强多了!”
说着还把山楂串往徐兴祖面前递了递,眼神里带着点小期待。
徐兴祖挑眉,目光落在那串裹着些许糖霜的山楂上,饶有兴致地说道:“哦?那我倒要好好尝尝,咱们二公子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徐兴祖指尖捏着山楂串,低头咬下一颗。脆薄的糖壳在齿间“咔嚓”
裂开,先是一股清甜在舌尖炸开,紧接着山楂的微酸涌上来,酸甜交织着在口中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