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说话,只是盯着铜盆里的纸灰,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殿内静了许久,烛火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咱知道了。沈家庄的人,别再继续往里探了,让他们撤回来吧。”
“是!”
毛骧应声,没有丝毫犹豫,“属下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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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抬手摆了摆,指尖划过桌案上的砚台,墨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剩下的就先别管了。李彬、胡惟庸那边的动静,让槿儿看着处理吧。”
这话轻描淡写,却藏着不容错辩的考量。
毛骧伏在地上,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敢多问,只应了声“是”
。
这时,朱元璋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的决断:“还有,一周后就是王妃生辰了。到时候。。。。。。”
毛骧闻言,身子猛地一僵,抬头时眼神里满是迟疑,声音也多了几分谨慎:“上位,这。。。。王妃生辰乃是宫中大事,历来都要设宴款待宗亲百官,若是按您方才的意思安排,是不是有些。。。。。。也恐惹来非议?”
他跟随朱元璋多年,深知王妃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实在不解为何要在生辰之事上如此安排。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平淡:“无妨,就这样安排吧。”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只这一句,便堵死了毛骧所有的疑问。
“遵命。”
毛骧不敢再劝,连忙低头应下。
殿内,终于又剩下朱元璋一人。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窗外的夜风偶尔吹进殿内,烛火猛地晃了晃,墙上的名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朝堂的起落。
朱元璋站在原地,沉默地凝视着这些名字,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
声。他知道,这些封爵的名字背后,是功臣的功过、朝堂的平衡。而一周后的王妃生辰,或许会让这名册上的印记,又添几分新的变数。
。。。。。。。。
从议事殿离开后,朱槿踏着夜色漫步在吴王府的青砖路上。
廊檐下的宫灯晕开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过假山池沼时,还能听见锦鲤摆尾的轻响,搅碎了满池的月影——七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热的暖意,混着池边荷叶的清香,倒比殿内的熏香更让人舒心。
他循着熟悉的路径,慢慢踱回自己的小院。
推开院门,满院的绿意先撞入眼帘,而后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沈珍珠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青的兰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雅。
她手中端着个白瓷碗,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见朱槿进来,眼中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轻声道:“公子,”
朱槿心中一暖,方才在殿中与老爹议事的紧绷感又散了几分,走上前温声问:“等了很久了吧?怎么不让侍女去做。”
“公子喝了不少酒,不看着公子喝下不放心。”
沈珍珠声音轻柔,指尖轻轻护着碗沿,生怕热气散得快了。
朱槿看着她手腕上悬着的银镯子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笑道:“倒是让你费心了,没喝多少,不过这汤闻着就暖。”
沈珍珠将白瓷碗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掌心,又轻轻收回,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就算没喝多,夜里风凉,喝碗汤暖暖身子总是好的。我在汤里加了些陈皮和姜丝,不苦的。”
朱槿接过碗,低头便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浅啜一口,温热的汤水流过喉咙,带着陈皮的微甘与姜丝的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到四肢百骸。
他将空碗轻轻放在廊下的石凳上,忽然伸手将沈珍珠拥入怀中,声音温柔:“陪我坐一会吧。”
沈珍珠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点点头,没多问,只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酒气,却不觉得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