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又仰起头,看着树冠,“这树的生命力还真是旺,我年轻的时候,它就结果了,我现在老了,它还在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骨瘦如柴,青筋凸起。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虞问芙坐在旁边,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老太太的呼吸很轻,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着天空。
“阿芙,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年轻时候,图嫁个好人家,嫁了后,又图生儿子,生了儿子,图他们有出息,他们出息了,又图他娶个好媳妇,媳妇娶了,图抱孙子,孙子抱了,又图他长大。”
虞问芙虽然年龄小,但经历过一次猝死,她其实很理解何老太太。
对于死亡这个课题,人总会没那么坦然。
哪怕道理上想得通,情感上还是会不舍。
很多人其实并不是害怕死亡本身,而是舍不得眼前的人和事。
虞问芙拉住何老太太的手,轻声说:“阿婆,您那都是图孩子们,现在该图自己了。”
“图自己?”
“对啊,从现在开始,您想想自己想吃什么,想看什么,想做什么,然后就去做,这样的话,生活也才会有盼头。”
何老太太苦笑了下,“我都快要进土的人了,还能有什么盼头?”
“阿婆,您别这么说,您想想,比方您明日早上想喝粥,那么您就会想到底该配什么小菜?是咸蛋还是花生米?想好了,是不是今晚睡觉都会香,这就是盼头啊。”
何老太太看着她,若有所思。
虞问芙继续说:“并不是只有大事才算盼头,这种小事也可以是盼头。”
这时,何义岩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柚子。
柚子皮青中泛黄,散出一股清冽的柑橘气。
“阿妈,我刚买的文旦柚,您要不要尝一点?”
何老太太点头:“好。”
何义岩非常欣喜。
只要虞问芙陪在身边,他阿妈的胃口就会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