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光滑、泛着暗红光泽的琉璃平原,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劫难。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刺鼻的、混合了熔岩、焦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法则被灼烧后产生的、微弱的、令人灵魂隐隐作痛的奇异气息。温度比之前降低了许多,但地面依旧滚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灼热。天空,那被赤红光芒冲开的、巨大的、不规则的云层窟窿正在缓慢弥合,但依旧有稀薄的、被染上淡淡血色的天光从中透下,将这片死寂的平原映照得光怪陆离。
平原上,几处不规则的凸起和凹坑,显示着幸存者们最后的位置。
距离“陨火”
坠落中心最近的一处浅坑中,陆羽如同被烤焦的破旧人偶,仰面躺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他全身焦黑,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许多地方露出了底下带着暗金色光泽的、布满裂痕的骨骼。头、眉毛早已汽化,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虽然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似乎还在极其微弱地转动。他胸口的位置,那焦黑的皮肉下,一点极其微弱、但异常顽强的混沌微光,混合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赤金色光晕,在缓缓闪烁、流转,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熄灭。那是混沌鼎烙印,以及其中初步凝聚的、黄豆大小的“火之极”
光点,在自主运转,以极其缓慢的度,修复着他这具濒临彻底崩溃的躯壳,同时也在本能地吸收、炼化着周围空气中残余的、稀薄的、源自“天外陨火”
的、高阶的火属性能量和法则碎片。
每一次微光闪烁,都带来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剧痛,但陆羽的意识,在经历了“涅盘”
重生、虫眠谷威压、以及最后“陨火”
洗礼和能量反扑的连番摧残后,早已被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坚韧到了非人的地步。他并没有彻底昏迷,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其深沉、却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类似“龟息”
或“假死”
的状态。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身体的痛苦,能感觉到胸口烙印和“火之极”
光点的微弱运转,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却本质极高的残余能量,甚至能……极其模糊地,感应到不远处,其他几个伙伴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波动。
“……雨柔……碧磷……陆七……”
破碎的意念,在无尽的痛苦和疲惫的海洋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艰难地维持着。他试图通过契约联系去感应碧磷,传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充满痛苦和极度虚弱的意念碎片,仿佛随时会断开。他不敢分心去感应慕雨柔和陆七,怕那微弱的联系会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点点行动力……”
陆羽在心中嘶吼,将所有残存的意志,都投入到了引导胸口烙印和“火之极”
光点,以及运转体内那几乎枯竭的混沌灵脉和“涅盘”
道种之上。他不再去管身体修复的剧痛,而是疯狂地、贪婪地,尝试吸收、炼化周围空气中那些稀薄的、高阶的陨火残余能量和法则碎片!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效率低得令人绝望。但他别无选择。每炼化一丝,他胸口那赤金光点就似乎凝实、壮大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他对“火”
之法则中“毁灭”
与“新生”
的矛盾道韵,理解就加深那么一点点。同时,这炼化过程产生的、微弱的混沌灵力和“涅盘”
生机,也会反哺到他残破的身体,延缓着生命力的流逝,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一些最表层的、不那么致命的创伤。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平原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小半天。
陆羽胸口那赤金“火之极”
光点,在吸收了周围不少稀薄的陨火残余能量后,似乎稍微壮大、凝实了一丝,从黄豆大小变成了稍大一点的赤金色光粒。散出的“火”
之气息也更加清晰、稳定。与之对应的,他体内新生出的混沌灵力,也隐隐带上了一丝炽热的特性,流转时带来的灼痛感减轻了一些,修复身体的度也略微加快。他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丝对外界的清晰感知,和调动一丝微弱灵力的能力。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颈,焦黑的皮肤出“咔嚓”
的轻响,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先看向的,是距离他约三十丈外,那处被厚厚的、焦黑龟裂的岩龟甲壳护罩保护着的区域。
护罩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但透过那些裂缝,陆羽能隐约看到,里面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是陆七和慕雨柔!陆七似乎昏迷着,但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慕雨柔躺在他身边,雪白的长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她胸口似乎有微弱的翠绿光芒在闪烁——是净蛊灵蝶!它还在工作!虽然光芒黯淡,但确实还在持续散着生机,护住了慕雨柔最后的心脉。
“还活着……太好了……”
陆羽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但随即又揪紧。他能感觉到,两人的气息都微弱到了极点,尤其是慕雨柔,那失去大半“蛊皇”
本源的空虚感和生命力透支的虚弱,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感知到。必须尽快救治!
他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约百丈外的一处较大的琉璃凹坑。那里,一团焦黑、巨大的、依稀能看出龙形的物体,一动不动地瘫在坑底,正是碧磷!它庞大的翡翠龙躯此刻焦黑一片,许多地方的龙鳞彻底消失,露出了底下焦黑碳化的血肉,甚至有些地方能看见断裂的、带着暗金光泽的龙骨。四只龙爪无力地摊开,额顶那对初生的、晶莹的龙角也光泽黯淡,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它气息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那巨大的、焦黑的龙头,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显示它还顽强地活着。
“碧磷……”
陆羽心中一痛。化龙不久,就接连经历硬抗虫眠谷攻击、带人逃亡、承受陨火冲击和能量反扑,碧磷的伤势,恐怕是除了自己之外最重的。
“必须……过去……把他们聚拢……想办法治疗……”
陆羽咬牙,开始尝试控制这具依旧残破不堪、剧痛无比的身体。他先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焦黑的手指微微弯曲,传来骨骼摩擦的剧痛。然后,他尝试用手肘支撑地面,想要坐起来。
“呃……”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全身的伤口崩裂,焦黑的皮肤下渗出暗红色的、混合着混沌微光的血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但他硬生生抗住了,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用手肘和膝盖,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向着陆七和慕雨柔所在的岩龟护罩方向,艰难地……爬去。
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刀山上翻滚,在火海中挣扎。焦黑的皮肤与滚烫的琉璃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嗤嗤”
声,带来新的灼痛。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不远处、龟裂护罩下的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