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霁端起保温杯,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字:“说。”
云枝摆弄着手里的奶糖,说:“你的大腿也有伤,我给你治疗,所长都说了,我有特异功能。”
程开霁端着保温杯的手一僵,被热的甜水烫到,几乎当场石化。
他想要死机!
他全身上下都写满抗拒,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强大气场,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绝对不行!”
云枝只觉得他浑身上下冷气嗖嗖地往外冒,病房内的温度好像都低了几度,不解地问:“为啥?”
程开霁浑身僵硬,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那是我的隐私。”
云枝毕竟钝感力十足,看不出他的不自在,手里玩儿着糖纸,说:“啥隐私,那是病,我可以给你治。”
程开霁不管是要不要治病,反正有人要入侵他的隐私就不行。
他拒绝谈论这个话题,必须立刻马上结束对话,说:“你现在去打热水。”
云枝赶紧走到水壶边上,弯腰,掂了掂水壶,说:“水差不多是满的,就倒了一杯。”
男人的耐心即将耗尽,嗓音凉薄如冰:“那你去跑步,跑俩小时,到打饭时候再回来。”
云枝的大脑在缓慢地转,诧异地问:“为啥要去跑步?”
男人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冰凌:“还想不想挣六毛钱!”
云枝虎躯一阵:?
雇主这性子有点阴晴不定啊。
临时工不好干,六毛钱不好挣,云枝只好按雇主的要求,赶紧下楼跑步。
病房的门轻轻地被关上,男人重重地吁了口气,脱下毛衣,随手甩到头上,把整张脸都蒙住,身体朝后仰,靠着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腿上,静止,像座身高腿长又清隽的雕像。
等到开饭时间,云枝按要求回来,她嘟嘟囊囊:“都是你叫我去跑步,你看鞋跑坏了吧,没到晚饭时间,我都不敢回来,只能跟瘸腿一样拖着鞋跑步。”
程开霁:“……”
根本就不想再看云枝一眼,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的黑色钱夹中取出五块钱,另外几张票证,捏在手里,舒展开手臂,说:“给你预支工资,去供销社卖鞋。”
云枝只能接受预支工资,脚步拖沓地啪啪地走过来,把钱接过。
程开霁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云枝的那双黑布鞋子,几只脚趾像小豆一样往外挤,觉得好笑,之前的尴尬减轻了几分。
云枝要先去食堂打饭,做好计划,圾拉着鞋,拿着饭盒走出了病房。
担心供销社关门,把饭打回来,先去买鞋。
不过到了供销社,布鞋是一块钱,解放鞋是一块五,她正拿不定主意,售货员给她提了建议。
售货员认识这个跟程开霁来过的小姑娘,跟她说有从工厂流出来的残次品鞋帮,自己装到鞋底上,一双鞋的价格就能做四双。
“平时没有鞋帮卖,一般人我也不卖,你刚好赶上,我可以给你挑好的。”
售货员热情地说。
看这意思是对方给她了优待,云枝痛快接受了建议,买了鞋底跟鞋帮,还有麻绳,至于针跟顶针锥子,她自己有。
“谢谢姐姐。”
云枝扬起笑脸说。
“不客气呀。”
售货员说。
刚走出供销社,云枝又折返回去,花了六毛钱,抠抠搜搜地买了两双最便宜的棉袜。
回到病房,趁着饭把剩下的四块钱还回去,还没凉,赶紧吃饭,边吃饭边对程开霁说:“我买了鞋底跟鞋帮,自己缝在一起就行,还给你买了一双。”
程开霁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专供病号的肉丝面,有点意外,不紧不慢地询问:“你知道我的鞋码?”
云枝点头:“嗯。”
程开霁没再说话,行吧,随意,只要不提给他治病就行。
次日,云枝没有再学汉字,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吭哧吭哧地把鞋底跟鞋面缝合,原主擅长各种女工,云枝继承了她的技能,可是她对这活儿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不是实在没鞋穿,一点都不想干。
跟学认字相比,算了,她都没兴趣。
——
云枝先慢吞吞地把自己的鞋做好,穿上新的,扔掉旧的,次日又缝制程开霁那双鞋。
就在她觉得索然无味的时候,病房又来了位特别的客人,董舒云,程开霁的未婚妻。
云枝顿时来了兴致,她记得程开霁说过董舒云会来跟他说分手,她想知道到底会不会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