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作,你又来干啥,你占用了我的工作时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多亏你这次识相,没在楼道里跟我吵。”
云枝率先开口。
在陈杭平的记忆里,云枝是个温柔,对他言听计从,夫为妻纲的传统女人,因为当云枝说的话还有神态跟这些冲突时,他便有种深刻的违和感。
他的脸板的像拉紧的弓,随时都会崩掉,声音却带了几分戏谑:“云枝,你的工作不错吧。”
云枝没听出其中的嘲讽,回道:“那当然,一天六毛钱呢,管吃住,比要饭强多了。”
最烦她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懵懂无知的模样,陈杭平语气中的挖苦更甚,生怕云枝听不出来似得:“你这份工作还包括亲嘴?”
这话像是从茅坑里溅出来的。
真不想到,云枝这个又土气又没文化脸上还带着两坨红晕的姑娘把高冷矜持的优秀的科学家给亲了。
也不知道程开霁是怎么容忍她的!
陈杭平听说是要止鼻血,在紧急情况下,为了给程开霁止鼻血,他自己挺身而出都可以上,他可以为了他仰慕的程开霁的健康赴汤蹈火。
他想除了他,很多人都乐意。
可这必须得成为他把云枝撵回乡下去的理由。
云枝一怔,陈杭平都知道她亲程开霁,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再说那是治疗。
她听不出陈杭平话里的各种情绪,或者说她懒得动脑去分辨,说:“你是来找茬的!可被你抓住把柄了是吧,你吹毛求疵。”
陈杭平眉心拧成疙瘩,说:“我不允许你在这儿出尽洋相,干些让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事儿,你赶紧回乡下去,别在这儿丢我的脸。”
云枝立刻回怼:“你才丢脸呢,你背信弃义才是丢脸。看在你爹妈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我一定要跟你完婚,这是我的任务!”
陈杭平的脸一下就变得像锅底那么黑,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脑子一根筋根本就不会转弯的乡巴佬。
他想也许是毫无文化水平让云枝脑子不会变通。
他要让云枝愧疚,让她知道自己犯了严重错误,反正四周没人,他提高了音量:“你亲了别的男人,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这是伤风败俗,不守妇道,是肌肤之亲,是作风问题。
你非得用嘴吗,那么多人都看到你抱着人亲。
男女授受不亲的老话被狗给吃了?”
云枝捋了捋衣袖,捏了捏拳头,她在思索要不要冲上去代替陈杭平的爹娘给他俩大比斗。
嘴骂不过,她还打不过吗?
但她脑子转得比一般人慢,还没想出要不要揍陈杭平,这就给了对方继续指责她的机会。
“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戳我的脊梁骨骂!骂我是乌龟大王八。
我不接受,你不可能再当我的童养媳,你……”
他的声音渐低,脖颈上的青筋还未平复,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神情尴尬、脸色煞白地看向云枝的背后。
程开霁就站在不远处,宽大的病号服里肩背平直,身姿如松。
浓黑的睫毛下,漆黑的瞳孔如沉静的深潭,正不带情绪地扫视过来。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从陈杭平嘴里鱼贯而出时,他已经在了。
实在想象不出一个科研人员,知识分子,为了跟云枝划清界限,居然可以说出这种没素质没水准的话。
他身后,徐护士正一言难尽地看向陈杭平。
程开霁下楼,她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同下楼吃瓜。
对方未开口,也没什么情绪,可对陈杭平来说,气压骤降,对方有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周遭一片死寂。
他手足无措地解释,舌头像打了结:“我,我其实能理解,只是云枝这丫头听不懂,我只能说得严重些,我……”
程开霁的薄唇轻轻抿着,不见怒色,却不怒自威,对徐护士说:“找梁峻峰,把陈杭平送回去,别让他再纠缠云枝。”
徐护士很乐意参与,忙说:“我回楼里就给梁科长打电话,一定尽快办妥。”
程开霁淡然地收回视线,转身,迈开步子,脚步声均匀而平稳,背影挺括。
无声的压迫感依旧沉重,陈杭平低头,咬了咬嘴唇,他一直都期待回基地上班,现在想的却不是终于可以摆脱云枝返回基地。
他想的却是程开霁居然在维护云枝。
这个清冷的如高山雪天边月的科学家为什么会维护乡下大傻丫头。
什么叫他纠缠云枝,明明是云枝在纠缠他!
分明是偏袒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