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程开霁自然是觉得自己又可以了,都没休息就开始伏案工作。
等到护士在楼道里叫他们去查体,他手脚麻利地回了病床上,好像他没再看书一样。
程开霁被抽过很多次血,非常抗拒,但他担心云枝的身体,非常配合。
等做完各项检查,程开霁回到病房难得没争分夺秒的读写,而是说:“我要去楼下走走,你去吗?”
难得他有体力心情友好,作为陪护,云枝哪能说不去啊,赶紧说:“我跟你一块儿去,刚好,外面暖和。”
云枝在楼道里等着,程开霁换了衣服,病号服脱下,换上裤子衬衣,又套上那件银灰色的厚开衫毛衣。
等他走出病房,云枝感觉换上平常衣服的他身姿挺拔,腰背笔直,比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精神许多。
他真的是非常注意形象,头发梳理得整齐,一根发丝都不乱。
上午刚被治疗,他脚步有力,苍白消退,整个人像被注入久违的活力。
“要不要多穿一些?”
云枝问。
程开霁拒绝,但声音温和,带着暖意:“不冷,我没那么脆弱。”
两人先后走出住院部的楼房,秋日午后醇厚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来,程开霁伸出手,让光线照在满是针眼经络鲜明的手上。
原来外面的空气这么新鲜,这么自由,阳光这样暖,微风轻轻拂来,涤荡掉一身的病气。
云枝的话有点煞风景,她说:“有点风。”
程开霁正舒展身体接受风的沐浴,语气柔和:“我不冷。”
他指着楼房间的一片空地说:“去那边走走。”
云枝当然没意见,赶紧跟上。
宽大的金黄的梧桐树叶飘落,踏在上面沙沙作响,程开霁好像突然对踩梧桐树叶这种无聊的事情有了兴致,在遍地洒金的这片区域走来走去。
云枝蹲在地上挑梧桐叶,跟熊瞎子掰棒子一样,挑一片丢一片,终于捡到一片完美的,便拿在手里。
抬眼朝程开霁望去,只见他站在那片金黄之间,身形舒展,阳光斑驳落下,毛衣的边缘在光影中有柔和的边缘,微微仰头,侧脸有明晰的利落的曲线,静默而安宁。
云枝没有出声,不想破坏这油画一般的美好画面。
感觉到被注视,程开霁并未转头,薄唇微动:“走吧,去供销社。”
“好。”
云枝应声。
供销社也在这一片区域,出了医院走二三百米就到。
程开霁除了买香皂,还要买雪花膏,他对这个产品并不了解,另外他知名度好像很高,售货员认识他,热情地给他讲解。
“友谊牌雪花膏,塑料袋装的一毛八,也有散装的,自己带瓶子装满也是一毛八,这样比较划算,另外有瓶装的,五毛钱。”
程开霁买了瓶装的,另外还买了罐海鸥牌的洗发膏,一大罐子也是五毛钱,另外还付了三张日用品票。
云枝想,一定给他未婚妻买的,在病中不忘给未婚妻买东西,他真是个心思细腻又温柔的好男人。
她未婚妻真幸福,真舍得跟他分手吗?
谁知,走出供销社,他把三两样东西都递过来,说:“给你的。”
云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说:“我还以为你给未婚妻买的,为啥给我买?你要抵多少看书时间?”
程开霁没看云枝,大步流星地走路,不过眉目舒展:“不用抵看书时间,送给你。”
云枝把香皂塞在兜里,两个盒子抓在右手里,左手捋了捋头顶上毛躁的枯黄的头发,决定把这两样东西收下,不过她不白拿,说:“等我发了工资,把钱拿给你。”
程开霁坚决拒绝,语气不容置疑:“不用给我钱,你那六毛钱还是留着吃饭吧。”
云枝:“……”
幽香飘散,云枝抬起右手使劲嗅了嗅,好闻的味道沁入肺腑,简直心旷神怡。
回到病房,程开霁依旧坐到桌前读写,云枝马上跑去水房洗了脸,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纸盒打开,拧开雪花膏的盖子,轻轻抠了一点,涂抹到脸上。
她喜欢往脸上抹香香的东西,这让她感觉自己是个人类,她愿意当个人类。
雪花膏压制住了她脸上的皴裂,云枝非常满意,跟程开霁请假,说:“我想去澡堂洗澡,试用一下洗发膏,起码这几天你应该不会发病,我会在打饭之前赶回来。”
程开霁温和道:“去吧。”
可是云枝又坐下了,纠结地喃喃出声:“可是我把脸上抹了雪花膏,再去洗澡岂不是都冲掉了,那多可惜。”
程开霁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抬了抬,要知道她这样抠搜,应该给她买两瓶。
没有多少时间纠结,云枝还是尽快做了决定,麻利地往澡堂跑了一趟,毛躁的头发用过洗发膏之后,果然顺滑了很多。
云枝带着一身清爽的香气大步走在路上,回到病房,又抹了点雪花膏,去洗手,跑去食堂打饭。
他们的检查结果是加急做出来的,吃过晚饭,郑敏拿着体检结果来了病房,跟以往沉重的表现不同,这次她容光焕发,说:“这次体检结果非常乐观,你的各项指标该升的升,该降的降,都在向标准区间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