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又有位漂亮、有文化,谈吐气质不俗的姑娘来了病房。
云枝学会了吃瓜,原来吃瓜这么有趣,难怪人类都喜欢。
听说程开霁的病房来了位年轻女性陪护,董舒云很不满意,女的不行,年轻的女的更不行,一定得换成男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有些女性仰慕、暗恋她对象,谁知道会不会趁他养病乘虚而入。
说不定程开霁的病能治好呢。
那不就把这么优秀的未婚夫白白拱手送人了嘛。
她站在护士台,以程开霁未婚妻的身份跟徐护士交涉:“为什么给程院长安排女性陪护,没有男的了吗?你们不知道男女有别,有女的在他病房很不方便。”
徐护士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云枝同志很安静,很有责任心,程院长本人没有意见,医生护士很多都是女同志,在医院这地方,不要太在意性别。”
只是解释而已,可董舒云认为自己是被徐护士教育并甩锅,俏脸立刻垮了下来,直到徐护士陪她进了病房,见到云枝,她耷拉着的嘴角才回复原先平直的弧度。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村姑,衣服上都是补丁,浑身上下透着质朴的乡土气息,脸蛋上还带着两坨喜庆的红,董舒云当即改变主意,这村姑可以。
女同志的气质跟相貌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云枝可不知道,她已经通过了男人未婚妻的认证。
她是未婚妻严选的陪护人员。
徐护士猜出董舒云的想法,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很快走出房间。
董舒云在打量云枝,云枝也在看她。
她长相端正,穿着时髦的米色过膝风衣,腰带束腰,脚上穿柔软的羊皮短靴,头发梳成精致反复的发辫盘在头上。
董舒云把拿来的罐头等食品放到床头柜上,搬了凳子坐到床头,看云枝压根就没回避的意思,只能说:“你出去一下好吗?”
她应该读过很多书,有文化,在面对云枝时有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和骄矜。
然而云枝根本就接收不到对方的神态,她不肯,说:“我在执行看护任务,临时工,一天六毛钱呢,没必要的话我不会出去。”
董舒云:“……”
村姑都这么没眼力见?
程开霁刚输完液,依旧卧床,心不在焉地随意翻着书,头发垂落在额角,懒散的姿态让他显得更脆弱易碎。
两个都很貌美有文化的人并不像寻常情侣那样亲密,而是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互相角力。
程开霁修长的手指拨动,翻了页书后开口:“没空的话不用来。”
声音清朗温和,对耳朵极其友好。
董舒云满脸温情不舍:“我想陪着你。”
一句对话之后就再无多话,这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枝在旁边干着急,不知道他们俩大眼瞪小眼有啥意思,作为看护人员,云枝牢记自己的任务,出言提醒:“程院长,你看书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可你现在明显不够认真,有点浪费时间。”
程开霁:“……”
他把书合上,放到床边,十指交握,指节更显苍白,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开口:“我不想耽误你,别浪费青春跟时间,你会有更好的对象,组建家庭,儿孙绕膝。”
没有伤感,甚至语气中也没有别的情绪,平静至极。
云枝立刻被吸引,她刚刚产生人类思维还没有人类情感,她想要学习情感话题,支棱着耳朵听着。
她想,这个美貌科学家也太体贴了吧,他要放手跟成全。
果然,董舒云满脸感动,想要握程开霁的手,可是看到小手指处刺目的灰白色损伤,她起了身鸡皮疙瘩,手又缩了回去。
她其实很慌,很怕,怕他身上的伤,怕他的疾病,怕他的生命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一点点的逝去。
她其实并不知道程开霁受到辐射,只知道他工伤,重伤。
害怕年轻健康的自己要去承担另外一个会逐渐消失的生命,害怕没有未来。
她知道自己懦弱,胆小,不够坚强。
可是,她曾经对他们的关系非常满意。
她的亲戚朋友都说,他相貌英俊,有才华,跟她门当户对。
她怕他会逐渐虚弱不堪,会破坏掉他们之间的一切美好。
把手重新放好,董舒云低落开口:“不,我绝对不跟你分手,我要陪着你,把病治好,哪怕前方的道路有千难万险,我都要陪着你。”
也许,说这些话的是想象跟期待中的自己,温良贤淑,愿意陪他吃苦受罪。
程开霁默不作声,低垂眼眸,视线从两人的手上默默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