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你也辛苦了。今夜将士皆浴血苦战、身心俱疲,你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分批轮流小憩、轮流值守,务必保存体力、稳住军心。”
“明日天亮,便是真正的炼狱死战。英寇必将倾尽炮火、全力猛攻,明日之战,更烈、更险、更残酷!”
“我等唯有咬牙坚守、死战到底,方能护我邕城、保我山河!”
赵虎重重颔,眼神坚毅如铁:
“末将明白!全员死守,寸土不让!静待明日血战,誓死护城!”
夜色深沉,寒风吹彻。
残破的邕城城墙之上,一老一少两代将士并肩伫立,身影挺拔如松。
他们身前是虎视眈眈、蓄势强攻的强敌,身后是万家灯火、满城百姓。
前路血染烽火、生死未卜,可他们眼底,唯有一腔赤诚热血、一寸不让的家国傲骨。
沉沉夜幕如残破的黑布,缓缓从南疆大地之上褪去。
遥远的东方天际,一缕稀薄的鱼肚白挣脱厚重云层的桎梏,慢慢浸染整片苍穹。拂晓的清风掠过荒芜的战地,非但没有带来半分清晨的暖意,反而裹挟着浓郁的硝烟、干涸的血腥气,冰冷刺骨,席卷整座南宁城。
黎明将至,新的一日如期而至,但对于邕城之内所有守军与百姓而言,这从不是新生的开始,而是一场更为血腥、更为残酷的炼狱之战的序章。
残破龟裂的城墙之上,经历昨日浴血厮杀的守军将士们,陆续从短暂且煎熬的休整中苏醒。
整整一夜,无人能够真正安眠。城墙残垣下遍布碎石与尸体,伤员压抑的痛吟、士兵疲惫的喘息、城外英军营地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时时刻刻紧绷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华夏儿郎,衣衫早已被炮火碎屑与鲜血浸染得脏乱不堪。每个人身上都挂着长短不一的伤口,有的臂膀被弹片撕开狰狞的豁口,皮肉外翻;有的胸口缠着浸透血水的布条,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伤口,剧痛钻心;有的脸颊被灼热的火药灼伤,皮肉溃烂,面目难辨。
连日高强度的血战透支了所有人的体力,每个人眼底都布满猩红的血丝,四肢酸软无力,饥饿与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的肉身。
可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萌生降意。
将士们扶着冰冷残破的城墙,缓缓站起身形,麻木地活动僵硬的四肢,再度握紧手中的武器。锈迹斑斑的单步枪、卷刃缺口的环长刀、磨得锋利的石块、仅剩不多的木柄手榴弹……这些简陋甚至落后的武器,便是他们守护家园的全部依仗。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当下绝望的处境:孤城被围,内外隔绝,千里之内无任何援军驰援;军械匮乏,重型火炮尽数损毁,仅剩下少量老式步枪与手榴弹;粮草弹药日渐枯竭,每一颗子弹、每一枚手榴弹都弥足珍贵。
他们一无所有,唯独满腔滚烫热血,一身赤胆忠魂。
城墙之下,街巷深处,便是他们的一切。是白苍苍、盼儿归家的年迈父母,是温柔贤惠、相依相守的妻子,是懵懂无知、嗷嗷待哺的稚童,是世代繁衍、扎根于此的邕城故土。一旦城墙失守,凶悍蛮横的英寇必将入城烧杀抢掠,奸淫屠戮,到那时,身后万家灯火尽数破碎,满城百姓尽数遭殃。
退一步,家破人亡;退一寸,山河沦陷。
万般绝境之下,唯有死战,方能护妻儿老小,守这片南疆热土!
与此同时,城外英军营地亦是灯火通明,喧嚣骤起,彻底打破了拂晓的宁静。杂乱的脚步声、枪械组装的脆响、火炮搬运的摩擦声、军官粗暴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充斥整片营地。
英军统帅约翰逊身着深蓝色戎装,往日平整笔挺的军服褶皱遍布,金色肩章沾染尘土与血渍,原本傲慢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阴翳,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暴戾与杀意。昨日那场惨烈的攻坚战,成为他从军以来最大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