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阳听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进来。
张芷沐注意到了,“许队,怎么了?”
许昭阳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吃。”
“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张芷沐看了一眼他那碗粥,“粥要凉了。”
许昭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了。“还热着。”
他说,又把碗放下了。
他想起江淮,想起他还一个人在家里,可能还没吃晚饭,可能坐在沙上抱着多多,可能已经睡了,可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按亮了屏幕,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许队,”
黄昊从另一桌探过头来,“要不要再来点烤串?我看他家的茄子烤得不错。”
“你们点吧,我够了。”
许昭阳说。
“够什么啊,你那碗粥快见底了。”
黄昊冲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再来一份烤茄子,一份烤韭菜,十个牛肉串。”
老板应了一声,炉子上的火腾地亮了一下。
周言把那杯啤酒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江医生怎么没来?”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许昭阳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他今天先回去了。”
“哦。”
周言没有再问,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许昭阳的空杯续上了。茶是热的,许昭阳端起来暖了暖手,没有喝。
黄昊正在跟邓小伦说队里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说那人第一天上班就把咖啡洒在档案上了,被主任骂了一顿。
邓小伦说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当年洒的是豆浆。张芷沐在笑,笑了几声,声音不大,
可在这嘈杂的夜宵摊上,显得格外轻快。风吹过来,把桌上的纸巾吹到地上,周言弯腰捡起来,压在盘子底下。
许昭阳看着他们,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那些终于有了些活气的脸。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他就是睡着了,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什么地方,不算深,可一直在。
烤茄子上来了,摆在桌子中间,上面铺着厚厚的蒜蓉和辣椒碎,滋滋地冒着油花。“来来来,趁热吃。”
黄昊拿起筷子,第一个夹了一筷子。周言也伸了筷子,两个人夹同一个地方,被张芷沐说了句幼稚。
许昭阳夹了一小块茄子,送进嘴里,烫的,蒜香在舌尖上散开,他嚼着,很慢,像是在尝一个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他听见黄昊在跟邓小伦争论哪家烤茄子最好吃,听见张芷沐给周言倒茶时杯子碰桌子的细响,听见王斌在接电话,说“行了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远处的蜜蜂,像这锅粥里那些被熬化了、分不清你我的米粒。
他把那小块茄子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这一次,他尝出一点辣味,一点咸味,
一点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正在慢慢松开的疲惫。他把那口茄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