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坐在角落里,从进来就没有怎么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指间,没有写。
他一直在看白板上那个词——“境外”
。那个词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
他想起了那个岛,想起了那些西装革履、从面具后面露出来的脸,
那些他在新闻里见过、在杂志上见过的脸,那些他以为离自己很远、
其实就在身边的人。那个岛上的组织也是境外的,也是层层嵌套、查不到最终受益人的,也是用合法公司做外壳、用临时工做手脚的。
他不确定这个案子和那个岛有没有关系,可那些手法太像了,像到让他脊背凉。
许昭阳在对面坐下,看着江淮,看了几秒。
“你在想什么?”
他问。江淮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他不想在所有人面前提那个岛,不想提那些已经过去了、可其实从来没有过去的事情,不想让许昭阳担心。
可许昭阳已经担心了,从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许昭阳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黄昊收拾桌上的资料,摞成一摞,用长尾夹夹住,放在桌角。
周言把地图收进文件夹里,拉上拉链。张芷沐合上笔记本电脑,拔掉电源线,开始缠那根白色的充电线,一圈一圈,缠得很慢,像是有什么心事。
“许队,”
周言忽然开口,手里还拿着那摞资料,站在那里,看着许昭阳,“如果这个案子和那个岛有关,我们要不要——”
他没有说完。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连灯管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知道周言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要不要告诉江淮?”
“要不要让江淮回避?”
“要不要申请外援?”
“要不要——”
可没有人接他的话,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
许昭阳的目光落在江淮身上。江淮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本一个字都没写的笔记本,
看着夹在指间那支没有拔开笔帽的笔,看着那些还没有被问出口、可已经在空气里漂浮着的问题。
“不管有没有关系,”
许昭阳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案子都要查。
查到了哪一步,就是哪一步。先把手里的线索跟完,把那些临时工的身份查清楚,把那辆面包车找到,把那些孩子最后去了哪里弄明白。其他的,以后再说。”
周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黄昊把那摞资料抱起来,跟着周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像想说什么,可只是看了看,出去了。
张芷沐把缠好的充电线塞进电脑包,拉好拉链,拄着那根木棍站起来,慢慢往外走,经过江淮身边的时候,
停了一下,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放了一秒,拿开,走了。
邓小伦把验尸报告夹在腋下,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蹭着地面,吱的一声,他走到门口,
把灯关了,会议室里暗下来,只剩白板上方那盏没关的灯还亮着,照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那行孤零零的“境外”
。
江淮还坐在那里,没有动。许昭阳也没有动。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走吧,”
许昭阳站在门口,朝江淮伸出手。江淮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站起来,握住,那只手很暖。
出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江淮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许昭阳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掖好。
江淮没有推辞,低着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有许昭阳的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干干净净的,和以前一样。
很多事都和以前一样,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可这条围巾还是一样的,这只手还是一样的,这个人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