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哪里?”
江淮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小哲的眼泪流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那两道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溢出来,
顺着太阳穴滑进头里,亮晶晶的,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线光里闪了一下,
又暗了。他的嘴唇在抖,可他没有说话。江淮没有催他,
也没有再问,只是蹲在那里,等着,像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下的雨。
“她拿走了。”
小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江淮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你不是说她被困住了?”
江淮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可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手机……”
小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从紧闭的眼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顺着那张瘦削的、苍白的脸往下淌。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手指攥着卫衣的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是为了救我,”
他说,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每一瓣都在抖,“为了我。”
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许昭阳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轻到怕惊动什么。
他看着小哲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看着江淮蹲在那孩子面前、
微微低着头的背影,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框在一起,像一幅沉默的、说不出口的画。
江淮伸出手,轻轻放在小哲攥紧的拳头上。那只手没有动,任他放着。
怀表还挂在另一只手上,银色的外壳已经不再晃了,垂在那里,像一颗疲惫的、终于落定了的星星。
“她是为了救你,”
江淮说,不是问句,是重复,是把那几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地、一个一个地嚼过去,“才把手机拿走的。”
小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哭着,无声地,身体在抖,
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快要落下来的叶子。江淮没有再问了。
他蹲在那里,手放在小哲的拳头上,陪着他,等着那片叶子落下来。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那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越来越细,越来越淡。
“手机里除了困住她,还有什么?”
江淮的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落进深水里的石子,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直往下坠。
小哲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了,是变慢了,慢到几乎听不见,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落到最深处,落在那个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有指令。”
他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没有刚才那种抖的、
碎成好几瓣的哭腔。像在念课文,像在复述一句他已经背了太多遍、
背到已经不需要想就能脱口而出的话。
江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闭着的眼睛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亮晶晶的,可那底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平静,是空了。
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井壁上还有水痕,可水已经不在了。
“什么指令?”
江淮问。小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像是在咀嚼那几个字,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它们吐出来。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到让人脊背凉。
“把她带到桥下。那里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