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去杂货店取了昨天冻的格子盒,冰块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叮叮当当倒进泡沫箱,又把另一个装满凉白开的格子盒塞进冰柜,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回到家,江母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红楼梦》,王熙凤刚刚出场,笑声尖锐。
七七还没醒,周六不用上幼稚园,被单裹得像个蚕蛹。
江锦辞拿上一次性纸杯,把昨晚洗干净的折叠小桌板绑在单车侧边,又检查了一遍零钱包,里面是一摞江母昨晚特地去商店换的毛票,五毛、两毛、一毛,叠得整整齐齐。
拿上广告牌子,推着单车出了门。
五月底的佛市,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地烤得人皮肤生疼。
才出村口,他额头已经沁出细汗。
单车后座两个大桶沉甸甸地往下坠,车头挂的砖块刚好压住,不至于翘起来。
江锦辞没骑上去,两只手死死握着车把,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还算平坦,没什么上坡,但每过一块小石子,车身就晃一下,桶里的汽水跟着咣当咣当响。
江锦辞走出约莫三分钟,院子门又悄悄开了一条缝。江父从隔壁邻居的院墙里露出个脑袋,压低声音问:“走了?”
江母扒着门框往外瞧:“走了。”
“跟上去!”
“好。”
其实江父昨晚就请好了假,到底还是不放心江锦辞。
十六岁的孩子,以前办的又全是糊涂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进取心,如今又第一次做生意,一个人推着两大桶汽水去街上卖,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安下心来。
他脱了厂服,换了身平时很少穿的灰色休闲装,戴着个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江母也换了件从没穿过的裙子,跟在他身后,两人隔着几十米,悄咪咪的跟着江锦辞后面。
五月底的岭南,已经热得不像话,太阳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愈的闷热起来,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路边的树叶被晒得打了蔫,连知了都懒得叫唤。
只有偶尔路过的公交车,冒着一屁股黑烟,慢悠悠地驶过,留下一阵热浪。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短袖短裤,草帽加人字拖,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赶路,脸上满是燥热,步履匆匆,一个个都想赶紧赶到阴凉的地方歇一歇。
江锦辞推着单车,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到了事先选好的位置,机械厂和食品加工厂之间的十字路口,旁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浓密的枝叶撑开一片大大的树荫,正好能挡住毒辣的太阳,是个摆摊的好地方。
这里来往的人大多是两个工厂上班的工人,还有附近的村民,人流量大,而且都是赶去上班或者去买菜路过的人,正是需要消暑解渴的时候。
把自行车贴着树干放稳后,这才打开铁框的插捎,将两桶汽水搬下来,泡沫箱搁在折叠小桌板。
板子挂上车把,硬纸壳,毛笔字:
“消暑冰镇汽水,三毛一杯,五毛两杯”
。
又把一次性纸杯摞成几叠,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做好这一切,江锦辞菜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拧开一桶汽水的盖子,放几块冰块进去,然后用长勺搅了搅,气泡细密地炸开,清甜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
九点多的时候,太阳愈毒辣,燥热的空气像是要把人烤化,路上的行人脸上的烦躁更甚,不少人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往树荫下瞟一眼,鼻尖捕捉到淡淡的果香,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
没过多久,第一个客户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