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经喂过他吃饭,扶着他走过无数遍走廊。如今瘦得只剩骨头。
“你要好好的。”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我和爸爸妈妈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欠你的太多了。”
他说。
她摇摇头:“你是我哥,兄妹俩哪有欠不欠的。”
医生曾经劝过她,说她年纪太小,身体还没育完全,捐肾风险太大了,可能会影响一辈子。
他跪在她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这辈子跪过两次。
上次是回家骗母亲,那次是假的。
现在,是真的。
而她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头上,像小时候爸爸妈妈安慰她时那样。
“哥,别哭了。我还能陪你一段时间呢。”
她笑着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是小时候父亲骑单车载他们去姥姥家时,自己抱着她坐在前面横梁上,母亲坐在后座搂着父亲的腰。
也许是夏天的傍晚,两人趴在窗台上数星星,她问他天空有多大。
也许是当年母亲哭的虚脱的时候,她天真的问她,爸爸种在这里,要多久才能长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我答应你。”
他哽咽着说,“你会好起来的。我陪你去读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窗外的阳光落在病床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留住她多久。
他只知道,他终于还不起这份债了。
最终房子还是卖了,人,终究也没能留住。
他坐在那两大一小碑前,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投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