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高铁票,从今州县开往滨海新区,车站的人不少,弗洛洛紧紧抱着漂泊者的手臂。
刷过身份证,第一次坐上高铁,弗洛洛听说这个大家伙跑的很快,车厢里开着冷气,露在外边的手臂和小腿冰冰凉凉的,但很舒服,看着窗外飞往后退着的景色,又看向坐在外侧的漂泊者,老师头也向这转着,却不是在看景色,而是是在看自己。
弗洛洛感觉脸有些烫,手轻轻贴近了漂泊者的手,肌肤相触,眼睛却装作不经意,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微凉,震动的频率从颅骨传进来,嗡嗡的,像某种催眠的频率。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漂泊者的手落在她肩上,微微一拥,脑袋贴住漂泊者的肩。
“困了,就睡一会。”
弗洛洛想说我没睡,我只是靠一下。
但她的意识已经像融化的黄油一样摊开,顺着那条声音的河流往下淌,越淌越远,越淌越安静。
她闻到漂泊者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种很浓的香味,是淡淡的,像衣服在阳光下晒透了之后残留的气息。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漂泊者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醒着的弗洛洛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小兽,警惕、锋利、浑身是刺。
但睡着的她把这些都放下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安静地栖息在脸颊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食堂角落里,餐盘里只有一份清炒白菜,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安静的木棉树。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生不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身上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几乎可以说是倔强的孤独感,像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房子,四面透风,却不肯倒。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高铁到站的时候,弗洛洛被的刹车震动晃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花了两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然后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漂泊者的肩上。
她猛地坐直了,与漂泊者隔开了些距离。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没到。”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的。”
漂泊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麻的肩膀,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走吧,到了。”
弗洛洛看着他那件被自己压出褶皱的白衬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哦”
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脸又有些烫……
今天,这是第几次了,弗洛洛觉得这不像自己,都怪漂泊者……
滨海新区的高铁站比今州县的大了好几倍,穹顶高得像天空,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规整光斑。
弗洛洛不自觉地往漂泊者身边靠了靠,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冲进大海的小鱼,到处都是陌生的方向和气味。
漂泊者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他握得很自然,没有刻意收紧,也没有松松垮垮,就是刚刚好的力度,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一千遍。
弗洛洛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是没握过他的手。表白那天她主动抓住了他的手,那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宣告,一种“我不会放弃”
以及“你会是我的”
的宣告。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他主动握住了她,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大厅里,在完全陌生的人群中,在所有那些匆匆经过的目光下面。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老师。”
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
“没什么。”
她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想说我会一直记得今天,又觉得这句话太重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漂泊者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小丫头,怪可爱的。
他们坐公交车去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