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
神崎透并没有生气。相反,他在夕阳的余晖中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配上他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表情,显得既诡异又悲凉。
“也许吧。但是千叶同学……把我变成这样的,难道不就是你自己吗?”
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一步步逼近,把我困在讲台与黑板的死角里。
“你应该早就忘了吧?毕竟对你这样的大小姐来说,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天。”
他的视线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我,看向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一年半前。入学典礼的那天。”
“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还要阴沉,还要没用。刚进校门就被那几个想要勒索钱财的不良前辈围在了体育馆后面。”
我也愣住了。
随着他的叙述,那个早已被我——或者说被原本的千叶樱——扔进记忆垃圾堆的片段,慢慢浮现出来。
“他们踢我,把我的书包扔在泥水里,还要扒我的裤子拍照。我当时怕得要死,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神崎透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混合了屈辱与激动的颤音。
“就在那个时候……你出现了。”
“你就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天使一样。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视而不见,也没有像那些伪善的老师一样只知道说教。”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虚虚地描绘着我的轮廓,眼神迷离
“你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凛然的声音说『住手。我已经叫了警卫,如果不想被退学的话,请便。』”
“那几个前辈吓跑了。而你……”
他吞了一口口水,喉结剧烈滚动
“你走过来,捡起我那个脏兮兮的书包,拍掉上面的泥土,递给我。还对着那个浑身恶臭、趴在泥地里的我说了一句『没受伤吧?同学。』”
“甚至……你还递给了我一块带着香味的手帕。”
我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件事。
但那只是千叶樱作为好孩子的日常操作罢了。那块手帕我也没想要回来,转头就忘了。
可我没想到,那个随手的善意,竟然种下了这样的恶果。
“从那一刻起,我就誓了。”
神崎透猛地收回手,眼神变得灼热而疯狂
“我的命是你的。我的眼睛也是你的。我开始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不管是你在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还是你在体育课上流汗的样子,或者是你在食堂因为不喜欢吃青椒而偷偷皱眉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真心,也许像我这样的阴沟老鼠,也能有机会触碰到月亮。”
他突然从怀里——那个装着录音笔的同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折叠得很整齐、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粉色信封。
“所以,在高一的夏天。我鼓起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写了一封信。”
“我在信里写满了我的感激,写满了我的爱慕。我趁着没人的时候,把它塞进了你的鞋柜里。”
信?
鞋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叶樱的鞋柜里每天都会收到好几封情书。
有署名的,有匿名的。
她通常会礼貌地收起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从来不看,因为那是身为大小姐的矜持,也是一种无意识的傲慢。
“我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
神崎透捏着那封信的手指用力到白,声音也从深情转为了压抑的愤怒
“没有回应。连一句拒绝都没有。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渊,连个回响都没有。”
“后来我在放学后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个跟我用的信纸很像的纸团。”
“那一刻我明白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对女神的敬畏,而是充满了被背叛后的扭曲恨意,以及一种想要把美好撕碎的破坏欲
“对于高高在上的千叶樱来说,我神崎透……连个屁都不是。我的爱,我的感激,在你眼里大概就跟那些垃圾一样吧?”
“不……不是的……我没看见……”
我想要解释,但在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场下,我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
“没看见?呵呵……”
神崎透冷笑着,把那封从未送达的信重新塞回口袋,再次拿出了那支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