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游戏要开始了哦。”
她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雀跃的期待,像是小孩子在圣诞夜拆开礼物盒之前的那种兴奋。
“这一次,你能坚持多久呢?”
她转身。
长在转身的动作中扬起一道弧线,然后落回她的背部。
脚步声响起。
“嗒、嗒、嗒、嗒——”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是那种穿着硬底皮鞋、踩在坚硬地面上时会出的、清脆而规律的声音。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完全相同,像是节拍器在计时。
声音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穿过走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沉默之中。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只时钟的“嘀嗒”
声,固执地、不知疲倦地继续响着。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点名簿。
那个红色的图案还在最后一页上,像是某种血腥的印记。
“游戏——吗。”
我喃喃自语。
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然后消散。
窗外,太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
血红色的天空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是有人正在慢慢拉上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最先消失的是那种明亮的橙黄色,然后是红色,然后是暗红,最后——
一片漆黑。
黑暗——真正的黑暗——开始从窗外涌入,像是某种有形的存在,缓缓侵蚀着教室里最后的光明。
我站在讲台边,一动不动。
看着那片黑暗越来越近。
那个人影消失之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说是很久,其实大概也就一两分钟左右。但在那片逐渐逼近的黑暗中,那一两分钟被拉伸得像是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着肋骨,仿佛想要冲破这具身体的束缚。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沸腾的温度,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太阳穴的位置开始突突地跳动,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害怕。
我害怕。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
不是“我应该害怕却没有害怕”
。是真真切切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刚才面对那个人影的时候,那种异常的冷静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某种应激反应,也许是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完接收到的信息——但现在,当一切都结束了,当那个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的身体终于开始诚实地表达它的情绪。
腿在抖。
不是那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而是明显的、控制不住的抖动,就像小时候高烧时全身打冷战的那种感觉。
膝盖的关节软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我不得不伸手扶住讲台的边缘,才勉强没有当场跪倒。
手心全是汗。
冰凉的、黏腻的汗水,从掌心的纹路里渗出来,沾湿了点名簿的封面。
我下意识地把点名簿放回讲台上,然后在裙子上擦了擦手——那种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