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向最近的窗户。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带着某种沉闷的、令人不安的质感。
地板的木质结构在我的体重压迫下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呻吟。
灰尘在我的脚步激起的气流中翻涌,在夕阳的光柱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漩涡。那些微小的颗粒在光线中旋转、浮沉、碰撞,然后缓缓落回地面。
我走到窗边,停下脚步。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厚,但足以证明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扫过了。
我抬起手,用手指擦开一小块区域,然后凑近玻璃,向外张望。
窗外是标准的校园景色。
——至少乍看起来是这样的。
最近的是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绕着一片草坪,草坪中央立着几个足球门。
跑道的表面有些褪色,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草坪——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草坪的话——已经变成了一片枯黄的荒地,只有零星的几簇杂草还保持着暗绿色。
篮球场在操场的另一边。
两个篮球架面对面地立着,铁框上的球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圈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再远一点是林荫道。
种着樱花树的林荫道。
两排樱花树对称地种植在道路两侧,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个半圆形的拱廊。
按照季节来说,现在应该是——春天?
夏天?
——无论如何,那些樱花树的样子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叶子是枯黄的。
不是秋天那种渐变的金黄——有红有黄有橙,充满了季节更替的层次感——而是一种单调的、病态的枯黄。
所有的叶子都是同一种颜色,仿佛被人用颜料统一涂刷过一样。
那些叶片卷曲着、枯萎着、摇摇欲坠地挂在枝头,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干尸。
而且,树干上有什么东西。
黑色的东西。
我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些黑色的东西从树根处开始,沿着树干向上蔓延,像是某种寄生植物的藤蔓,又像是从树皮裂缝中渗出的粘稠液体。
它们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树干面积,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油腻的光泽。
是什么?
霉菌?苔藓?还是——
我不知道。
但那东西让我非常不舒服。
一种本能的、无法解释的厌恶感,从胃部向上翻涌,让我几乎想要呕吐。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观察窗外的景象。
林荫道的尽头是校门。铁质的大门,两侧是砖砌的围墙。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校门应该是……关着的?开着的?看不清楚。
校门外是城市的轮廓。
高楼大厦的剪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黯淡。
那些建筑物的形状模糊得像是水彩画里的背景,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长方形或梯形的轮廓。
没有灯光。
一盏灯都没有。
在这个应该已经是傍晚时分的时刻,那些大楼里居然没有一扇窗户亮着。
整个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或者说——
像是死去了。
我的目光回到校园里。
操场上空无一人。林荫道上空无一人。连校门口都看不到任何人影。
没有学生。
没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