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海贼如梦方醒,哪还顾得上拥挤,纷纷翻过栏杆,扑通扑通跳进水中。
所幸泊位虽然水深,但码头栈桥近在咫尺,众人彼此托举拉扯,很快就像猴子一般爬上岸边。
施琅也在家丁簇拥下,驱散众人从跳板登上码头。然而登岸之后,眼前的景象更加惊人。大爆炸后的码头尸横遍野,满地狼藉尽是残肢断体。
幸存的海贼惊魂未定,纷纷举起火枪朝城镇内乱射,似乎在攻击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施琅倒吸一口凉气,此时才知从一开始就落入李四白算计。所幸一眼望去,港口码头一带还有七八千精锐幸存。施琅连声呼喝,和一众家丁聚拢队伍。
此时海贼们犹如没头苍蝇一般,忽见领现身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往施琅靠拢。
如果给施琅足够的时间,依靠残余的头目,未必不能重整旗鼓。
然而就在此时,太南城内旌旗招展,码头附近的街道上、房舍之中和房顶之上,乃至海滩树林中,无数人影涌现出来。
一个个早埋伏多时,一露面便扣动扳机枪声大作,弹雨如瓢泼一般兜头打过来。
海贼们刚才胡乱放枪,防的就是这一手。可当他们重新集结时,顿时就放松了警戒。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施琅早有预料,猫着腰一边射击,嘴里接连下令。命残军分为几队,各自抢占码头附近几所建筑反击市舶军。
此时前头交着火,后边战舰之上,海贼们仍在噗通噗通下饺子。
所幸此时人已经逃的差不多,片刻之后,所有残存者全部登岸,只留数十条战舰烈焰冲天。
郑家残军齐聚,人数顿时突破七千。而且大都配有火枪鸟铳,战术也不次于欧洲殖民者。
而对面的吴三木,总计才带来两千多人。尽管占尽天时地利,一时间也只打了个势均力敌。
以施琅此时的兵力,完全可以大举反攻,却唯恐再中埋伏不敢冒进,只能先稳住阵脚观望形势。
太南城战事陷入僵局不提。却说此时东华城西的数里海岸线,在数百门轻重火炮轰击之下,已经成了修罗屠场血肉磨盘。
海面上一条大舰之上,海商头领眼看自家伤亡惨重,不由得破口大骂:
“郑芝龙我甘霖娘,你管这叫兵力空虚?”
作为东南沿海,排行前三的海商集团,林家的实力极其雄厚。又和郑芝龙一样,被东番市舶司抢走许多生丝份额。
前些日子郑芝龙告诉他,东华城连场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城中粮草弹药不足。
林亨万信以为真,和十余位大海商一起接受了郑芝龙的邀请,准备联手瓜分东华城。
哪知此时真一动手,东华城上守军确实不多,但那炮弹和雨点似的,哪有半点弹药不足的样子?
海商联军一点甜头没吃到,先把大牙给崩了。林亨万商人习气,稍微受挫便心生退意。却又舍不得郑芝龙承诺的好处,一时间进退维谷。
然而眼前炮声隆隆,每分每秒联军都有大量伤亡。眼看又一条大船缓缓沉没,林亨万终于冷哼一声召来家丁:
“告诉郑芝龙!”
“如果施琅在一刻钟内,不能从后方夹击东华城,我们所有海商立刻撤走!”
旗语迅捷,须臾之间郑芝龙便得到传信,闻言竟然狞笑一声: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告诉林亨万,再坚持两刻钟,我多给他一成!”
所谓一成,是指瓜分东番之后,耕地桑园的份额。一成的价值最少十万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