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全都是昨天刚晒过的崭新棉花胎,睡上去软乎着呢!”
“连床单被套,都是让阿姨特意去百货大楼挑的最时新的碎花布,女孩子肯定喜欢!”
“屋里还给你新添了个带穿衣镜的大衣柜,以后咱们冉冉想买多少漂亮衣服就买多少,爸全给你报销,挂得满满当当的!”
听着秦建国这笨拙却又满含着沉甸甸父爱的絮叨,秦冉冉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破了她心底那层被前世坚冰死死包裹着的防线。
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打转,瞬间就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冲着眼前这位伟岸如山却又小心翼翼的父亲,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到秦建国这番掏心掏肺的絮叨,还没等秦冉冉开口回应,身后的车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是啊,到家了。”
一道沧桑却难掩激动的沙哑嗓音,伴随着拐杖点地的沉闷声响,缓缓在冷风中扬起。
秦冉冉回过头,只见秦老爷子在警卫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了吉普车。
这位一生戎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血老将军,此刻眼眶红得如同充了血一般。
他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纵横交错着深深的慨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小洋楼。
“十九年了……整整十九年了啊!”
秦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木柄捏碎。
他仰起头,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烁着泪花。
“当年徐茵肚子里揣着的那个这小肉疙瘩,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回家了。”
老人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无尽悲凉与欣慰。
“徐茵要是泉下有知,看到她的宝贝闺女如今长成了这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
“她这个当妈的,也总该能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徐茵”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扎进了秦冉冉的心窝里。
秦冉冉的心里猛地一阵酸涩翻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徐茵,那是她两辈子都血脉相连、却又两辈子都未曾谋面的亲生母亲啊。
当年在这风声鹤唳的年代,徐茵在荒郊野外极其艰难地生下了她。
为了保住她这个刚出生、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脆弱小生命,那个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引开了那些穷凶极恶的特务。
她用自己年轻鲜活的生命,换来了秦冉冉在这世上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老天何其残忍,哪怕是活了两辈子,秦冉冉都不知道自己这位伟大的母亲究竟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