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精心编织的麻花辫早就散开了,乱糟糟的头像个鸡窝一样顶在头上,几缕油腻的丝难堪地贴在她蜡黄的脑门上。
那种身心俱疲的折磨,甚至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连多余的精力都分不出来,去担忧等到了京城,等到血缘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后,自己会不会被眼前的秦晋无情厌弃。
毕竟,硬座车厢这边的环境,真的是糟糕到了令人指的地步。
车厢里挤满了扛着蛇皮袋的糙汉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劣质旱烟味,还有酵了十几天没洗的脚丫子味。
各种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死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把人兜头罩住。
那股冲鼻的酸臭味直往鼻腔里钻,熏得袁娇娇觉得自己的眼角膜都在隐隐作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地上全是不知道谁吐的瓜子皮和浓绿色的浓痰,踩一脚都觉得黏糊糊的恶心。
每当火车过弯,那巨大的“哐当”
声震得她耳膜生疼,刺骨的冷风更是齐刷刷地往她骨头缝里猛钻。
她那件引以为傲的的确良碎花裙,早就被来回上厕所的人蹭得像是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旁边甚至还有人不长眼,直接把沉甸甸的蛇皮麻袋压在了她的脚背上。
袁娇娇抱着膝盖瑟瑟抖,原本娇滴滴的脸蛋此刻被冻得青紫交加,头乱得像个鸡窝。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像是在生吞毒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听着秦晋在旁边震天响的打呼噜声,袁娇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更要命的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座位,只能憋屈地蹲坐在两节车厢过道连接的地方。
这里是通往厕所和开水房的必经之路,时不时就有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大声嚷嚷着路过。
“让让!都把腿收收,别挡道!”
伴随着粗鲁的吆喝声,那些急匆匆的乘客总是毫不客气地用膝盖或者行李撞开挡路的人。
袁娇娇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早就麻木失去知觉的双腿,狼狈不堪地给别人让路。
“哥哥,到底还有几天才能到京城啊?”
这几天里,袁娇娇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问出这句话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尖锐。
秦晋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依旧像个好脾气的傻大个一样,耐心地回答着她。
“快了娇娇,乘务员说下午就能进站了,你再坚持坚持。”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
袁娇娇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不可避免地了一通脾气,尖锐的指甲狠狠抠着身下的蛇皮袋。
尤其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秦冉冉现在正在软卧包厢里吃香喝辣、享清福的画面。
凭什么那个乡巴佬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软卧里,而她却要在这种满地浓痰的地方闻臭脚丫子?!
一想到这里,袁娇娇心里的怒火和嫉妒就像浇了热油一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秦晋看着她这副崩溃的样子,倒是没有生气,心里反而多了一丝理解和愧疚。
毕竟他是皮糙肉厚的军人,吃苦受罪惯了,但现在的情况的确是太糟糕了,让一个小姑娘跟着受这种罪,确实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