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乡下寡妇,男人早没了。
能嫁进部队大院,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军子见婶子油盐不进,也直挠头。
但他还是蹭一下站起来,站得笔直。
“婶子,我爸说过。不怕苦、肯流汗,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我想当男子汉,所以听他的。拔个草?小事一桩!”
俩娃齐刷刷推开她的手。
杨冬芽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住军子胳膊时的温热触感。
她眼圈一热,鼻子酸,赶紧抬手擦了擦脸。
念头刚冒出来,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军子,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挺有想法!”
他一回头,正撞上祁芳亮晶晶的眼神。
刚才军子那几句话,祁芳全听进耳朵里了。
“你讲得在理!男娃嘛,流点汗、磨点皮算啥?搞科研哪是坐在那儿喝凉水的事?要是连这点劲儿都使不上,以后咋挑起大梁?”
祁芳这话一落地,军子心里那点打鼓似的犹豫。
嗖一下没了影,胸口反倒像点了把小火苗,烧得暖烘烘、亮堂堂的。
“婶子,我懂啦!往后我该干啥、怎么干,我心里门儿清!”
打那以后,军子和华子俩人干活格外带劲。
抡起锄头来胳膊都甩出风声。
歇脚时,他还老往谢芳舒他们那凑。
蹲旁边竖着耳朵听讲题,膝盖贴着地。
可他连小学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听着跟听天书差不多。
讲到代数符号他就皱眉,提到公式推导他就挠头。
姜云斓顺手折了根细树枝递给他。
“歇会儿就练练画字,地就是你的本子。”
军子二话不说,照做。
让写就写,让练就练,一笔一划抠得特别认真。
可毕竟从零起步,头几次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
笔画断断续续,连笔锋都找不准。
好在他骨头里有股韧劲儿。
一遍不行练两遍,两遍不够翻四遍。
写完擦掉,擦完再写,石块当纸,树枝当笔,指甲划土也行。
后来写了无数遍,手指磨破结痂又磨破。
直到“山”
字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
三横一竖。
他乐得差点跳起来。
“姜婶子,快瞧瞧!”
边上几个军嫂正靠树荫喝水。
瞅见他这么拼,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等看见地上那个端端正正的山字,一个个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