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芳的声音突然从上头飘下来。
“呜……我不干啦!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淘气了!”
华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想着能拉一个是一个,她蹲下来,挨着他坐下。
“华子,世上哪有不累的活?可当年啊,好多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姐姐,拼了命都想抢着干这活。”
华子抽抽搭搭停了哭,仰起小脸。
“真的?这么累的活,还有人抢着干?骗人!”
祁芳没急着答,只抬眼望向南边。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讲起那场仗。
抗战快到尾声时,双方都拼到了骨头缝里。
补给断了三次,子弹壳堆起来比人还高。
炊事班煮野菜汤,盐巴要用牙签挑着分。
担架队一夜往返十七趟,脚底板磨穿了,拿布条裹着继续走。
为保南边那条救命的运输线,远征军对鬼子起强攻。
阵地战打了七天七夜。
鬼子修的炮楼坚固异常,墙壁厚达三尺,钢筋水泥混着碎石浇筑。
五十岁的老兵扛着步枪守战壕,右眼早瞎了,左眼靠药水泡着才看得清。
十四岁的报务员一边咳血一边摩斯电码。
伤员躺在后方祠堂里,没麻药,锯腿时咬着毛巾。
毛巾咬烂了换布条,布条咬断了咬手掌。
十几岁的娃娃兵也上了前线。
他们枪比人高,装弹要踮脚,瞄准得趴在地上借坡度。
行军时互相搀扶,谁倒下,旁边人就架着胳膊拖一段。
“临上阵前,有个记者问他们。等打赢了,最想干啥?”
祁芳终于转过头,目光扫过军子,又落回华子脸上。
“一个说,想回家牵牛犁地。”
“一个说,想去城里当学徒,学门手艺。”
“可……”
“可啥?”
华子小拳头攥得死紧,急得直跺脚。
“那些哥哥姐姐,到底把鬼子打跑了没?”
军子也扭过头,盯着祁芳。
祁芳低头看着华子那张粉扑扑的小脸,轻轻吸了口气,才说。